第六十一章 帝皇的无奈

    帝皇站立在战略全息投影台前，荷鲁斯·卢佩卡尔挺直站在帝皇身边，鲁斯则斜靠着台边。

    阿尔法瑞斯以他特有的安静立于一侧，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我知道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也知道莎莉告诉了你们什么。”帝皇继续说：“你们希望了解有关于它们的事情。”

    帝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个威胁，比我们遭遇过的任何异形都更危险，更难以言喻。亚空间的真实面貌，或者说，是它如今被污染后的形态。”

    帝皇展现了有关于混沌诸神的存在，那些恶魔与混沌诸神的领域。

    鲁斯皱起眉头，粗壮的手指划过空中的投影：“看起来就像喝多了芬里斯蜜酒后的幻象。”

    帝皇没有回应这个玩笑。

    “六千万年前，银河系中文明如繁星般璀璨。古老的种族建造了横跨星系的奇观，掌握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如今，它们只剩下废墟。”

    投影再次变化。模糊的影像闪烁：巨大的环形世界崩塌，水晶城市沉入血海，机械被不可名状的东西吞噬。

    “它们都被同样的东西摧毁了。”帝皇的声音压低了，“并非战争，不是资源耗尽，也不是内部分裂。而是来自于亚空间的瘟疫。一种在文明心灵中滋生的瘟疫。”

    荷鲁斯向前一步，眉头紧锁：“父亲，您指的是莎莉说的黑暗吗？”

    “极端情感汇聚成的漩涡。”帝皇眼中闪过痛苦的光芒，“狂喜、绝望、暴怒、狡诈等等，当这些情感在集体意识中积累到临界点，就会在亚空间中凝结成形，获得自我意志，成为神灵。”

    鲁斯吹了个口哨：“听起来像北地传说里的恶灵。”

    “比那更糟。”帝皇挥手，他的灵能力量投影展示出一个不断变化的恐怖形体，“它们不是自然现象，不是物理法则的产物。”

    “它们是情感堆积成的寄生体，靠着吞噬更多情感而壮大。一个文明越是繁荣，情感越是丰富，就越容易成为它们的温床和食物。”

    阿尔法瑞斯开口：“您是说，这些存在会吞噬整个文明？”

    “它们已经吞噬了无数个。”

    帝皇结束了自己的投影，厅堂陷入半暗，只有他的盔甲和原体的眼睛在微光中闪烁。

    “亚空间现在是一片尸体场，是银河系各个物种文明的坟墓。每个被吞噬的种族，都在其中留下了回响，被折磨的尖叫，扭曲的欲望，破碎的知识。”

    荷鲁斯眉头一皱对此询问：“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这些，父亲？为什么要隐瞒这么久？”

    “因为知识本身即是危险。”帝皇转身，面对他的儿子们，“了解它们，就是让它们了解你。思考它们，就是邀请它们进入你的思想。大多数原体和凡人尚未准备好面对这一真相，同时它会动摇远征的根基。”

    鲁斯耸耸肩：“反正您说什么我都照做。如果这些‘情感神灵’要阻止人类统一银河，我们就砸碎它们，就这么简单。”

    帝皇缓缓摇头。

    “鲁斯，这不是能单纯用链锯剑和爆矢枪解决的敌人。它们是概念的化身，法则的扭曲。”

    帝皇进一步解释：“当你在战场上屠戮敌人时产生的愤怒，会被它们汲取。当你庆祝胜利时的狂喜，会成为它们的食粮。每个因我们远征而流下的血泪，每个被毁灭世界的哀嚎，都在喂养它们。”

    这一瞬间所有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以远征本身就在饲养他们？”荷鲁斯过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这是必要的。”帝皇看着自己最爱的儿子接过话头，“分裂的人类只会更脆弱，更容易被分而食之。统一是唯一的出路，即使这个过程本身会滋养那些我们试图躲避的东西。”

    阿尔法瑞斯靠近全息台，重新启动了投影。他调取数据的速度之快，让他的手指在控制界面上几乎化作模糊的残影。

    档案飞速滚动：远征军的异常伤亡报告，无法解释的集体疯狂事件，接触某些异形遗迹后的精神污染案例……

    “这些事件。”阿尔法瑞斯抬起头看着帝皇，“都与您描述的现象吻合。边缘殖民地发现的那些崇拜无形存在的异端教派，所以说他们膜拜的不是虚构的神灵。”

    “正是如此。”帝皇对此的表情复杂，“我们一直在对抗它们的间接影响，却从未直面真相。”

    帝皇注视着荷鲁斯，“但现在，某些迹象表明它们正在苏醒，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活跃。人类正处在转折点上：要么成为下一个被吞噬的文明，要么找到生存之道。”

    荷鲁斯单膝跪地，这姿态在兄弟间引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父亲，无论敌人是什么，无论多么诡异可怖，影月苍狼和我会战斗到最后。人类必须生存，必须繁荣。您的愿景就是我们的誓言。”

    鲁斯哼了一声，但也站直身体，手放在心口上。

    “芬里斯人也一样。管它是情感神灵还是异形恶魔，敢挡在人类道路上的，都要被我们撕碎。”

    帝皇看着两个忠诚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其中有骄傲与忧虑。

    阿尔法瑞斯却没有立即表态。他仍在分析数据流，眼中倒映着滚动的信息。

    “如果我们对抗的是概念本身，那么仅仅依靠武力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了解它们的运作方式，它们的弱点，它们的……”

    “阿尔法瑞斯。”帝皇对此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迫，“不要太深入。亚空间的真相是流沙，你探究得越深，陷得越快。有些知识一旦获得，就无法摆脱。它会改变你，扭曲你，最终占有你。”

    阿尔法瑞斯终于从数据流中抬起头，表情平静得令人不安，毕竟莎莉告诉他了，真相是他成为魔法少女的试炼。

    “但无知同样危险，父亲。如果我们不知道敌人在如何运作，如何在暗中腐蚀我们，我们如何有效对抗？第二十军团可以承担这个风险，深入暗处，收集情报……”

    “这是我的命令，不是建议。”帝皇这一瞬间的声音严厉起来，“禁止任何未经我批准的深入研究。对混沌的了解必须受到严格控制。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保护所有原体，保护整个人类。”

    阿尔法瑞斯低下头，从表面上看这是服从的姿态。

    如果帝皇能看到的阿尔法瑞斯的眼神，那么就会意识到阿尔法瑞斯并没有完全妥协。

    “如您所愿，父亲。”他轻声说。

    帝皇深深看了三个儿子一眼，若不是莎莉，自己也不需要讲这些事情告诉他们。

    “今天告诉你们的，必须严格保密。在我想出如何安全地向其他原体透露真相之前，不要与任何人讨论此事。解散吧。”

    三人行礼离开。当他们走到门口时，帝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

    “记住，孩子们。我们正在黑暗的边缘行走。亚空间中那些东西已经吞噬了比人类古老得多的种族，它们视我们为下一场盛宴。”

    “如果我们失败了，六千万年后，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人类曾经存在过。银河将只剩我们的骸骨，和那些以我们临终痛苦为食的东西。”

    沉重的门在原体他们身后合拢，将帝皇和他承载的重担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