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章 隐姓埋名

类别:网游竞技 作者:阿潘的稼穑字数:3673更新时间:26/01/29 12:56:29
    【第一百二十八章隐姓埋名】

    一

    爆炸后第三个月,城市把废墟嚼成碎渣,又吐出一层新玻璃。

    沈鸢站在旧城区与开发区交界的天桥上,穿一件印着“平安戒毒”字样的灰蓝工装,头发挽进鸭舌帽,帽檐压到眉下,像把整个人折叠进阴影。

    桥下车流亮着冷白灯,像一条被剖开的血管,她数着脉冲,直到确认没人跟踪,才走下阶梯,钻进“向阳家园”的铁门。

    那是市禁毒办挂牌的公益戒毒所,前身是 90 年代的精神病院,墙皮剥落,电扇吱呀,走廊尽头永远飘着消毒水与方便面混合的味道。

    三个月来,她化名“沈平安”,档案里写着:女,31 岁,护理专业,因赌博欠债自愿留所服务,包吃住,无薪。

    真正的沈鸢被全省通缉,悬赏 30 万,罪名“涉嫌传播毒品配方、危害公共安全”。

    她每天给学员量血压、发***、抄尿检报告,指甲剪到最短,说话音量不超过 40 分贝,像把自己活成一张背景纸。

    可她知道,纸里包着一团火——那团火叫“零号公式”,最后一行缺她的心跳曲线。

    眉先生要她的心脏,她就得先把自己埋进尘埃,等一粒灰尘长出刀。

    二

    凌晨 1 点,熄灯铃响过半小时。

    沈鸢提着塑料药箱巡夜,走廊感应灯一盏盏亮,像猫的眼睛。

    204 房住着 17 岁的阿阮,天使骨晚期,无痛觉,脚底板被图钉扎成蜂窝仍笑。

    沈鸢推门,阿阮正跪在床上,用圆珠笔往大腿内侧写字——

    “妈妈,我很好。”

    字迹工整,却血迹斑斑。

    沈鸢没说话,蹲下身,碘伏棉球擦过伤口,阿瑟氏反应让她皱眉。

    “平安姐,”阿阮歪头,“你说,人没有痛,还算人吗?”

    沈鸢手指一顿,声音低到尘埃:“不算,可还想做,就得装。”

    灯影里,她看见少女瞳孔深处自己的倒影——一张被撕碎又拼起的脸。

    她忽然想起父亲沈平之说过:

    “最锋利的实验刀,是让别人以为你早已钝了。”

    她替阿阮贴好纱布,顺手把带血的棉球塞进密封袋,藏进口袋——那是天使骨代谢物,她要攒够剂量,才能提炼反向抗体。

    门合拢,走廊尽头摄像头红光闪了一下,像谁在眨眼。

    沈鸢背脊一凉,低头,脚步更轻。

    三

    第二天早会,所长赵元让宣布:

    “总部拨下 30 万科研经费,与‘眉氏慈善’合作,建立‘无痛戒毒’试点,即日起抽血、脑电、基因检测,全部自愿——”

    说到“自愿”两个字,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张枯瘦的脸。

    沈鸢坐在最后一排,帽檐下的指尖微微蜷紧。

    眉氏慈善——眉先生。

    她早该想到,戒毒所是最完美的实验田:样本集中、身份低微、社会失联,死了都没人认领。

    会散,她主动找赵元让:“我大学修过分子生物,可以帮忙做血样前处理。”

    赵元让眯眼,目光像秤砣:“小沈,你平时话不多,今天倒积极。”

    她垂眼,声音沙哑:“想多学点,以后出去好找工作。”

    赵元让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根:“行,下午去负一楼报到。”

    负一楼,曾是精神病院的电休克室,铁门厚重,传出嗡嗡低鸣。

    沈鸢推门,冷气扑面——

    四壁铅板,中间一台 3.0T 核磁,旁边玻璃房里,白大褂背对她,正用德语讲电话。

    “Herr Mei, das Herz ist bereit……”(眉先生,心脏已准备好……)

    沈鸢血液瞬间结冰。

    那人回头,金丝眼镜,左眉尾一道疤,像断笔。

    他是眉先生三大心腹之一——Dr. Heinrich,曾供职于德联邦麻醉品研究所,后因“非法人体实验”被除名。

    沈鸢低头,口罩拉到最高,只露一双无波的眼睛。

    她想起林骁说过:“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因为对方会替你挡掉其他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像走进自己坟墓。

    四

    负一楼没有窗,时间被荧光灯漂成灰白。

    沈鸢每天穿防护服,提试管架,穿梭在抽血台与核磁室之间。

    她看见 60 岁的阿婆被绑带固定,听见 12 岁的男孩在机器里哭到失声,闻到高浓度臭氧混合血腥的甜腻。

    所有数据实时上传云端,文件名:Project S-0,后缀是 herzrhythmus.dat(心跳节律)。

    她知道,那是“零号公式”的最后一行——她的心脏。

    夜里 3 点,她偷偷把 U 盘插进核磁工作站,拷贝 1.3T 源数据。

    进度条爬到 67%,门外突然传来指纹锁“嘀——”一声。

    她拔盘、关机、钻操作台,一气呵成。

    灯亮,两双黑靴停在眼前。

    “眉先生吩咐,下周做动态心电,目标 31 号护理员。”

    “沈平安?她心脏有问题?”

    “不,她的没问题,我们要的就是‘没问题’。”

    脚步声远去,沈鸢的汗水顺着睫毛滴在地板,像一场无声的雨。

    五

    周五晚,她值夜班,偷偷溜进资料室,翻到自己的档案——

    姓名:沈平安

    既往史:窦性心律不齐(伪造)

    备注:S-0 备选供体,优先级 A。

    她合上档案,胸口像被塞进一块冰。

    必须逃,可逃之前,得把数据送出去。

    她想到顾淼——那个曾用 27 秒破解自毁代码的女孩,如今双目失明,被眉先生软禁在“白鸦庇护所”。

    她得先联系外界。

    所里唯一与外界连通的,是赵元让办公室的卫星电话,每周一凌晨 3 点,自动拨号给“眉氏慈善”总部,汇报死亡与失踪人数。

    沈鸢有 3 分钟空窗,因为赵元让那时要去锅炉房检查气压。

    周一 02:58,她穿黑色卫衣,潜进办公楼。

    走廊尽头,摄像头被她提前用口香糖粘住。

    门锁是老式梅花锁,她用发卡 7 秒拨开。

    办公桌左侧,卫星电话闪着绿灯。

    她拨下一串号码——那是林骁教她的紧急信道,转接七次,最终通向国际刑警暗网邮箱。

    “这里是夜莺,S-0 数据 1.3T,请求接收。”

    “身份确认,请插入密钥。”

    她插上 U 盘,信号转码,沙沙声像雪。

    00:03:10,传输 42%。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与酒嗝。

    赵元让提前回来。

    沈鸢拔掉 U 盘,闪身躲进窗帘后。

    门开,灯亮,赵元让拎着半瓶白酒,边走边解皮带。

    他坐进沙发,打开卫星电话录音,醉醺醺笑:“眉先生,本周死亡 2 人,失踪 1 人……嘿嘿,还有——沈平安,她想飞。”

    窗帘后,沈鸢屏住呼吸,手指摸到腰间匕首。

    赵元让忽然起身,朝窗帘走来,伸手——

    “喵——”

    一只黑猫从窗缝蹿进,尾巴扫过沈鸢脚背。

    赵元让一愣,笑骂:“小畜生。”

    他转身去抓猫,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茶几角,砰一声,昏死。

    沈鸢趁机冲出去,拔掉卫星电话的后备电源,整个楼瞬间黑掉。

    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一滴墨落入墨海。

    六

    第二天,所里炸锅——

    “赵所长昨晚摔成脑震荡,卫星电话被砸烂,数据全失。”

    “所有人员接受排查,发现可疑立刻上报。”

    沈鸢被叫到保卫科,面对空白墙壁,她只回答三句话:

    “我在 204 房给阿阮换药。”

    “停电我也奇怪。”

    “不信,查监控。”

    监控硬盘昨晚“意外”进水,画面全白。

    没有证据,她安然回到岗位。

    可她知道,眉先生不会罢休,下一次“意外”就是她的尸体。

    夜里,她把 1.3T 数据切成 1024 份,伪装成 MP3 噪音,上传到 27 个免费云盘,再把提取码拆成 16 段,用 16 个微博小号发歌词评论。

    “我在凌晨等星星,第 7 颗是你。”

    “把心跳放进信封,寄给远方的枪。”

    ……

    她相信,林骁若在暗网,一定能拼好拼图。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电脑,抬头看窗外。

    月亮像一枚磨亮的硬币,冷冷悬在铁网外。

    她伸手,隔着玻璃按在胸口,数心跳——

    72 次/分,节律整齐,像一支待发的枪。

    “来吧,”她轻声说,“用我的心脏,换你们的末日。”

    七

    一周后,动态心电室。

    Dr. Heinrich 亲自给她贴电极,冰凉的导联像 12 条蛇,咬住她胸腔。

    “沈小姐,别紧张,只是跑步。”

    跑步机速度从 3km/h 升到 10km/h,她汗如雨下,心跳曲线在屏幕狂奔。

    180 次/分,200 次/分,220 次/分……

    警报响起,红灯闪烁。

    她却笑,瞳孔亮得吓人。

    “再快一点!”

    Dr. Heinrich 皱眉,按下紧急停止。

    “疯子。”他低骂。

    沈鸢趴在扶手,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像一场暴雨后的屋檐。

    她知道,曲线已生成,文件正在上传。

    零号公式的最后一行,补齐了。

    接下来,就看收件人——

    是眉先生,

    还是林骁。

    她抬头,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我——在——这——”

    八

    夜里 12 点,她回到宿舍,门缝下多了一张纸条:

    “明晚 3 点,锅炉房,烟囱竖梯,向北 30 公里,有人接。”

    落款是——

    “Y.”

    她捏着纸条,手指微颤。

    那个 Y,是林骁,

    还是眉先生?

    她不知道,

    但她决定赴约。

    她把纸条撕成 16 片,冲进水槽,看漩涡卷走最后一角。

    然后,她打开抽屉,取出一把 5ml 一次性注射器,拔掉针头,把针筒塞进靴筒。

    那里,早刻好一道“Y”形刀痕。

    她关灯,躺下,数心跳。

    72、71、70……

    像数着倒计时。

    窗外,铁网外的月亮终于沉下去。

    天快亮了,

    而她要带着自己的心脏,

    走进更深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