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那老子就让你喝个够——！

    声音平静，不带一丝烟火气。

    但跟随皇帝多年的魏康，却瞬间听懂了这平淡话语下的血腥杀机！

    这指的是刚才皇帝与他商议对付朝臣、提拔李斯、更换锦衣卫指挥使等机密谈话，可能被殿外伺候的宫女太监听去了只言片语。

    “嗻！”魏康没有任何犹豫，躬身应命，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皇帝只是让他去倒杯茶。

    他直起身，双手轻轻击掌。

    “处理干净。”魏康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

    话音刚落，殿门外立刻涌入数名身穿黑衣、面无表情的宫廷侍卫。

    他们动作迅捷，如同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将刚才在殿外值守、可能听到些许动静的几个宫女和太监全部控制住，捂住嘴巴，拖拽了出去。

    整个过程，从魏康击掌到人被拖走，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或者说挣扎被迅速压制），只有衣衫摩擦地面和脚步移动的细微声响。

    很快，殿外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被拖走的宫女太监，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情的处决。他们的生命，在这深宫之中，在这权力博弈的棋盘上，轻如草芥，随时可以被牺牲。

    这就是皇帝，这就是宫廷。一言一行，都必须谨慎到极致。

    皇帝也知道，朝中的大臣，未必没有收买宫中的耳目。

    皇宫里的宫女太监成千上万，谁能保证个个忠心？皇帝不敢赌，也不想赌。

    但人非草木，皇帝也是人。

    他内心深处，也渴望将自己的谋划、自己的雄才大略与人分享，享受那种掌控一切、运筹帷幄的快感。

    魏康是他最信任的贴身太监，是他的影子，也是他唯一可以稍微“放松”说话的对象。

    但即便如此，每次说完“不该说”的话，必要的“清理”也绝不能少。

    至于人命？在这个时代，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用几条可能泄密的性命，换取计划的绝对安全和皇帝的“心安理得”，在皇帝和魏康看来，再划算不过。

    ……

    李斯揣着“圣意”，心情不错地朝着宫外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主动”去帮皇帝“分忧”，顺便为自己捞足好处了。

    然而，他刚走到一处宫墙拐角，就被一个穿着体面、但眼神倨傲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李大人，请留步。”小太监语气说不上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魏公公（魏康）有请，请您过去一叙。”

    说是“请”，但那眼神和姿态，分明更像是命令。一个小太监，仗着是皇帝身边大太监魏康的徒子徒孙，就敢对他这个正五品锦衣卫千户、皇帝眼前的红人吆五喝六？

    李斯眼神微微一冷。（一个没卵子的阉货，也敢跟小爷我摆谱？）

    但他脸上却瞬间堆起灿烂的笑容，仿佛受宠若惊：“哦？魏公公有请？哎呀，真是荣幸之至！既然是魏公公相邀，下官岂敢不从？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公公带路！”

    他表现得极为“配合”，甚至有些“谄媚”。

    小太监见他如此“识相”，眼中倨傲之色更浓，哼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连句客气话都懒得说。

    李斯跟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正好！正愁没地方立威呢！你们这帮阉党，平时作威作福惯了，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魏康是吧？皇帝身边的老狗……小爷我记下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位于皇宫偏僻角落、但装饰颇为雅致的院落。这里是皇帝身边有头有脸的大太监们轮值休息的地方之一。

    进入一间宽敞的厅堂，只见大太监魏康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他穿着深紫色的宦官常服，面白无须，脸上挂着惯有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

    见到李斯进来，魏康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并未起身，甚至连手里的茶盏都没放下，只是淡淡地开口：“李大人来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厅内伺候的其他小太监都退下。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魏康和李斯两人。

    魏康依旧没有让座的意思，仿佛李斯站着回话是天经地义。

    李斯心中冷笑更甚。（这老阉狗，谱摆得挺大啊！连个座都不让？行，这笔账，小爷我先给你记下了！）

    他脸上笑容不变，拱手道：“魏公公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魏康大太监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副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般的姿态，慢悠悠地开口：“这次叫李大人前来，是有点事情，想和李大人……商量商量。”

    李斯心中冷笑，默默给他记上一笔：（第一桩，宦官干政，意图拉拢、驱使朝臣。）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敬”的笑容，拱手道：“魏公公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魏康抿了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透露天机”的神秘感：“陛下让老奴……私下里通知你一声。说朝中啊……有些人，最近不太安分，上蹿下跳，惹得陛下甚是烦忧啊！”

    李斯心中再次冷笑：（第二桩，假传圣旨，或者至少是模糊圣意，狐假虎威。第三桩，构陷朝中大臣。）

    他故意皱起眉头，装出一副懵懂无知、又有些惶恐的样子：“诶呦！魏公公，您这话……下官怎么有点听不懂啊？不知道陛下烦忧的‘有些人’，具体指的是哪些人啊？下官官职低微，见识浅薄，还请公公明示。”

    魏康见他似乎“上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也不再绕弯子，直接点明：“李大人，可知道……辅政大臣——王元明王阁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蛊惑：“之前御史台的左都御史，三朝元老赖长安，那也是个难缠的角色，不也被李大人你……嗯，收拾得‘服服帖帖’么？既然赖长安你都对付得了，想来一个王元明，对你李大人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李斯听到这里，心中警铃大作！

    让自己一个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去动当朝辅政大臣王元明？！这和对付赖长安完全是两码事！

    赖长安是先招惹了自己，处处针对，甚至勾结地府，自己反击是自卫，也是为国除奸，名正言顺，皇帝也乐见其成。

    可王元明呢？这位可是实打实的辅政大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权势熏天！而且，他跟自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可能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如果自己听了这阉货的蛊惑，贸然去动王元明，那性质就完全变了！成了宦官集团驱使的鹰犬，去撕咬朝廷重臣！到时候，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朝野震动，清流唾骂，王元明一系的势力反扑……

    皇帝到时候会怎么做？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维护朝局表面上的稳定，极有可能把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擅动大臣”的“狂徒”推出去当替罪羊！到那时，自己就是第二个晁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狠毒的算计！这老阉狗，是想借刀杀人，还要让我这把刀崩断！）

    李斯心中念头急转，脸上那副“恭敬”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慢慢收敛，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然而，魏康似乎并未注意到李斯脸色的变化，还在继续画着那张虚无缥缈的大饼，声音带着诱惑：

    “李大人放心！只要这件事办得漂亮，让陛下顺心……那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早晚是你的！杂家已经在陛下面前推荐过你了！只要李大人你好好表现，展现出你的能力和‘忠心’，再加上杂家到时候再替你美言几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他画完饼，还想再敲打一下，看看李斯的“态度”，于是故意拉长了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面前空了的茶盏，语气带着一丝傲慢的命令口吻：

    “李大人……没看到杂家的茶水……没了吗？”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该你“懂事”地来给本公公斟茶了，表示你的臣服和巴结。

    若是寻常官员，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如此“提点”和“许诺”，恐怕早已感激涕零，连忙上前巴结奉承了。

    然而，李斯是谁？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竟然重新浮现出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冰冷和……戏谑？

    “魏公公……想喝茶水啊？”李斯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殷勤”。

    魏康微微颔首，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等着李斯过来服侍。

    下一刻！

    李斯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刺骨的怒意！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那老子就让你喝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