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续 暗室玄机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清风辰辰字数:4888更新时间:26/01/30 16:08:22
    阿蛮离去后,赌场内陷入死寂。

    花痴开躺在软榻上,伤口抽痛如潮汐般阵阵涌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撕裂感。但他不敢完全放松警惕——财神的私宅,这个所谓的“安全屋”,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掩盖了更深层的气味。

    他用“千算”感知四周。

    赌场共有四间房:他现在所在的内室,外面的主赌厅,左侧的筹码储藏室,右侧似乎是账房。建筑结构稳固,墙壁厚度异于常理,应该有夹层或密道。没有明显的通风口,但空气流动正常,说明有隐藏的通风系统。

    最让他在意的是气味。

    檀香之下,隐约有一丝甜腻,像是某种药草焚烧后的余味。花痴开跟随夜郎七学艺时,接触过各类毒物药草,这种甜腻气味他记得——是“醉心兰”,一种能让人精神放松、产生依赖的迷幻草药,长期吸入会损害神智。

    财神在自己的藏身处点燃醉心兰?

    不合逻辑。

    除非...这里不完全是藏身处。

    花痴开强撑着坐起,开始仔细检查房间。软榻很普通,黄花梨木打造,垫子厚实柔软。他掀开垫子,床板平整,没有暗格。但当他敲击床板时,声音有些空洞——下方是空的。

    他费力挪开软榻,果然发现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推开木板,下方是一个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有微弱的光从下面透上来。

    花痴开犹豫了。

    阿蛮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但好奇心和对危险的直觉催促着他。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扶着墙壁,缓慢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旋转向下,约莫下了三四十级,才到达一个密室。密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室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

    棋是象棋,残局。

    花痴开走近细看,心头一震。

    这残局他见过——在夜郎七的书房里,夜郎七曾以此局考教过他。红方只剩一帅一相一兵,黑方有双车一马一炮,看似黑方必胜,实则暗藏杀机,红方若能走出三步绝杀,便能反败为胜。

    当时夜郎七说:“这局叫‘绝处逢生’,是你父亲生前最爱的残局。他说,赌局如棋局,胜负不在棋子多寡,而在落子的人能否看到三步之外。”

    花痴开指尖颤抖,触摸冰凉的棋子。父亲...花千手...这个他只在夜郎七讲述和母亲零碎回忆中存在的男人,他的影子似乎就藏在这副残局里。

    石桌上除了棋局,还有一本账簿。

    花痴开翻开,里面不是金银记录,而是人名和日期。最早的一条记录是十五年前:“甲辰年三月初七,收司马空,黄金三千两,抵其子嗣一人。”

    司马空...父亲当年的仇敌之一,已在半年前被他击败于海外赌岛。原来司马空曾将自己的子嗣抵押给财神?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花痴开继续翻看,越看心越冷。

    账簿上记录了数百条交易,抵押品从金银珠宝到房契地契,从古董字画到人命——是的,人命。有人抵押妻儿,有人抵押仇家的性命,有人甚至抵押自己的四肢五官。

    财神,这个掌控“天局”半数财富的男人,不仅做金钱生意,还做人口生意、器官生意、恩怨生意。赌徒输掉一切后,最后能押上的,只有自己和他人的血肉。

    翻到最近几页,花痴开瞳孔骤缩。

    “癸亥年九月初三,收夜郎七,白银十万两,抵其旧部三十七人性命。”

    夜郎七?!

    花痴开的手指僵在泛黄的纸页上。日期是两个月前,正是他们开始策划进攻千机城的时候。夜郎七用十万两白银,从财神手中赎回了三十七个旧部的性命?

    那些旧部...花痴开想起,夜郎七确实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部下,但在三年前的一场冲突中,据说全部战死了。夜郎七当时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他们先走一步”。

    原来没死?而是被财神抓了?

    花痴开继续翻看,又发现一条更惊人的记录:“癸亥年九月十五,收菊英娥,黄金五万两及花夜国‘玉龙玺’一方,抵其子花痴开性命一次。”

    时间是一个半月前,正是花痴开在与屠万仞的“熬煞”对决中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时候。当时他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时阿蛮说用了极珍贵的药材才保住他的命,却没说药材从哪里来。

    原来...是母亲用花夜国的传国玉玺,换了他一次活命的机会?

    花痴开感到呼吸困难。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独自复仇,却原来有这么多人在暗中付出代价,用各种方式保护着他、支撑着他。

    账簿最后一页,字迹潦草,似乎是匆忙写就:“天尊令:若我死,账簿及密室一切,交予开天之人。”

    开天之人...指的是他?

    财神料到自己会死?而且特意留下这些东西给他?

    花痴开合上账簿,环顾密室。除了石桌石椅和棋局账簿,墙壁上似乎还有东西。他凑近细看,发现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财神的笔迹。

    “余执掌‘天局’财库三十载,经手金银如江河,却始终算不清一笔账——人命值几何?”

    “司马空抵押其子,得金三千两。三日后,那孩子被送入‘血池堂’,练成死士,如今已成‘判官’麾下利器,不认其父。”

    “江南绸缎庄李老板抵押其妻,得银五千两。其妻不堪受辱,三日后投井,李老板用那五千两又赌三日,输尽后自缢。”

    “夜郎七赎回旧部三十七人,然其中已有十九人被‘醉心兰’所控,神智半失,余下十八人亦种下‘蚀骨蛊’,每月需解药续命。夜郎七知否?或知而故作不知?”

    “菊英娥为子赎命,献出国玺。然‘玉龙玺’早已失其灵韵,天尊得之,不过废石一方。可笑?可悲?”

    “余一生精于算计,算尽天下财富,却算不透人心。天尊欲以赌控世,以欲驭人,然欲望如野火,终将焚尽执火之人。”

    “今预感大限将至,留此室于有缘人。若汝能至此,当知‘天局’非一组织,乃一理念——赌之一道,可通天,可入地,可掌生死,可控国运。然人力有穷时,天道不可违。”

    “密室东墙第三砖,内藏一物,或可助汝。然取之,则此室将毁,慎之。”

    落款是:“一个终于算清最后一笔账的赌徒,财神绝笔。”

    花痴开看向东墙。墙壁由青砖砌成,严丝合缝,看不出哪一块是活动的。他数到第三排,从左往右第三块砖,伸手触摸。

    砖面冰凉,与周围无异。他用力按压,砖块纹丝不动。想了想,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砖缝处。

    血渗入砖缝的瞬间,砖块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向内凹陷,然后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信,和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盒子。

    信是密封的,信封上写着:“花痴开亲启”。

    花痴开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财神工整的字迹:

    “若你读到此信,说明我已死,且死在你手中。不必愧疚,赌局生死,各安天命。”

    “你母亲菊英娥,此刻应在‘千机城’地下三层,‘血池堂’之下的水牢中。她被‘判官’所擒,非我告密,乃‘魅影’布局。‘魅影’真实身份,连我亦不知,只知其善易容,可能在你们身边。”

    “青铜盒内是‘醉心兰’的终极解药配方,及‘蚀骨蛊’的克制之法。你可用此救夜郎七旧部,亦可救被‘天局’控制的万千赌徒。然配方中有一味主药‘血菩提’,只在‘天局’总坛‘悬天阁’顶层的药园中有三株,取之极难。”

    “‘判官’明日午时将在‘生死台’公开处决一批囚犯,其中应有你母亲。此为诱饵,意在引你现身。去或不去,在你。”

    “最后,赠你一言:你父亲花千手当年非死于赌技不精,乃死于不肯妥协。‘天局’要的不是赌神,是傀儡。你欲‘开天’,先要明白,天为何物。”

    “财神绝笔”

    花痴开捏着信纸,指尖发白。信息太多太密,像一张大网将他罩住。母亲被擒,明日处决;“魅影”在己方阵营中;财神留下解药配方却需要几乎不可能取到的主药;父亲之死的真相...

    他将信折好收起,打开青铜盒。盒内果然有一张泛黄的药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数十味药材和炼制方法。另一张纸上则是“蚀骨蛊”的详细记载——这是一种植入人体内的蛊虫,每月需服特定解药压制,否则蛊虫会啃噬骨骼,让人在剧痛中缓慢死去。

    盒底还有一枚令牌,黑铁打造,正面刻着“财”字,背面是复杂的花纹。这应该是财神的信物。

    花痴开将令牌收起,重新封好暗格。就在暗格关闭的瞬间,整个密室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夜明珠光芒开始闪烁,石桌下的地面裂开缝隙。财神没有说谎——取走暗格之物,密室将毁。

    花痴开忍着伤痛,快速冲上阶梯。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回到内室的瞬间,下方传来沉闷的坍塌声,灰尘从地板缝隙涌出。软榻下方的密室入口已经被彻底封死。

    赌场里依然寂静,但花痴开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了。密室的坍塌可能引起注意,而且财神已死,这个私宅迟早会被“判官”或其他人发现。

    他需要做决定——是否去“生死台”?

    明知是陷阱,但母亲在那里。

    花痴开靠在墙上,闭上眼。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夜郎七教过他:在赌局中,最危险的不是对手的强大,而是自己的冲动。冲动会蒙蔽判断,会让人忽略细节,会让人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选择。

    但他能不去吗?

    那个在他襁褓中就为了保护他而忍受屈辱的母亲,那个二十年来隐姓埋名、在黑暗中为他铺路的母亲,那个用传国玉玺换他一次性命的母亲...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声声入耳,声声如催。

    花痴开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

    他走到赌厅,从筹码堆中抓了一把金筹码塞入怀中,又从一个装饰用的刀架上取下一把短刀。刀很锋利,刀柄上镶着一颗红宝石,是财神的品味。

    正要离开时,他忽然注意到赌厅正中的赌桌有些异样。那张巨大的红木赌桌,桌面上的绿色绒布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花痴开走过去,掀开绒布,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副扑克牌。

    很普通的扑克牌,纸盒已经泛黄。花痴开打开盒子,抽出牌,发现每张牌的背面都有一行小字,是不同人的笔迹。

    “甲子年腊月廿三,输掉祖宅,妻离子散,生不如死。——王老实”

    “乙丑年三月十一,在此赢回自由身,却已无家可归。——无名氏”

    “丙寅年七月初七,抵押幼女,得银二百两,三日后女死,吾疯。——悔恨人”

    “丁卯年重阳,以命为注,赢,却不知活着为何。——活死人”

    ...

    每一张牌,都是一个赌徒的故事,一段血泪人生。这副牌记录了财神赌场里最惨烈的赌局,那些输掉一切、包括人性的人,他们的绝望被刻在牌上,如同墓碑。

    花痴开翻到最后一张牌,大王。背面是财神的笔迹:“余设此赌场三十载,见证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然最毒者,非赌,乃人心之无尽欲望。今留此牌于后来者,若你终能‘开天’,望莫忘赌桌之下,皆是尸骨。”

    他将牌收起,放入怀中。

    正要离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至少有五六人,脚步沉稳,是练家子。花痴开迅速闪到门后,手握短刀,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一个声音响起:“财神爷,天尊有令,请您去‘悬天阁’一趟...”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来人看到了空荡荡的赌场。

    花痴开从门后现身,短刀已经抵在为首之人的咽喉。那人是个精壮汉子,穿着“天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

    “财神已死。”花痴开平静地说。

    汉子脸色大变,身后几人立刻拔刀。但花痴开的刀更快,在汉子咽喉上划出一道血线,不深,却足以让他不敢动弹。

    “想活命,回答我的问题。”花痴开的声音冷得像冰,“‘生死台’处决,具体什么时辰?有哪些囚犯?”

    汉子喉结滚动,冷汗从额角滑落:“午...午时三刻。囚犯名单我不知道,只听说是重犯,有七八个...”

    “‘血池堂’水牢怎么走?”

    “地下三层,从‘判官府’后院的枯井下去,但那里有十八死士把守,没有判官手令根本进不去...”

    花痴开记下信息,忽然问:“你们是‘判官’的人,还是‘魅影’的人?”

    汉子眼神闪烁:“判...判官大人的...”

    “说谎。”花痴开刀锋下压,血珠渗出,“‘判官’的人腰间佩刀是弯刀,你们的刀是直刀。‘魅影’麾下‘影卫’才用直刀。”

    汉子脸色惨白。

    花痴开不再多问,一记手刀击晕了他,转身对付其他几人。虽然受伤,但“千手观音”的基本功在,加上对方措手不及,不到十息时间,五人全部倒地。

    他搜了他们的身,找到几枚“影卫”的令牌和一些碎银,还有一张简略的千机城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其中就有“生死台”和“判官府”。

    将令牌和地图收起,花痴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奢华的赌场。夜明珠的光芒照在空荡荡的赌桌上,筹码堆叠如坟冢,绿色绒布上的扑克牌散落,像一地未烧尽的纸钱。

    他推门走入雨中。

    雨更大了,仿佛要将整座千机城淹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汇成溪流,冲刷着石板路上的血迹——不知是谁的血,也许是昨天、前天、或者更久以前的,在这座赌城里,血是永不干涸的颜料。

    花痴开撑起破伞,朝着“判官府”的方向走去。

    腹部的伤口每走一步都疼,但他走得稳,走得直。雨打湿了他的衣衫,血混着雨水在衣摆处晕开,像一朵渐渐盛开的红梅。

    他想起了父亲最爱的那个残局,“绝处逢生”。

    红方只剩一帅一相一兵,看似必死之局。

    但若那兵能过河,若能避开双车一马一炮的围剿,若能走到对方底线...

    则能屠龙。

    雨幕中,花痴开抬起手,看着掌心的那枚染血骰子。

    一点朝上。

    最小的点数,最大的赌注。

    这一局,他下注了。

    赌命。

    赌天。

    赌一个绝处逢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