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宏大的世界（二合一）

    误入“哨兵缅北”白塔净化部第一天。

    小乌云团在桌子上，发现左隔壁的同类是个卷王，在舔狗大赛中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右隔壁的同类可能有某种字母属性，刚开始还在痛呼，后面忽然变得嗯嗯啊啊的，突然就幸福上了。

    而她瑟瑟发抖，思考着要是实在受不了，一不小心把向导劈死了，上军事法庭苏家到底得赔多少钱。

    她倒是不怕苏家赔不起，她是不想看到哨兵妹妹得意的嘴脸，到时候出庭现场苏灵肯定要弄个小短袖，好好炫她丝滑流畅的肌肉。

    超S哨兵力量惊人，健身房最大的重量对她来说都是轻飘飘的，因此苏焕没法靠健身房练出来肌肉。

    她其实也想要肌肉。

    但是她不说。

    心里默默的很烦。

    小乌云安安静静的团在那里，只是时不时有电光烦躁的炸出来，看起来像一朵自己在生闷气的雷云。

    姜景看见这一幕有些诧异。

    他也在净化部干了好几年了，遇见的哨兵大多数都是猴一样上蹿下跳的。

    他的治疗室花瓶杯子之类的，不是塑料的就是纸，也是因为皮猴一样的哨兵把他的东西全摔到地上的时候，不用再花钱买新的了。

    第一次遇见苏焕这种不吵不闹只自己默默捣鼓她那个小闪电的高等级哨兵。姜景想到关于残忍狠辣苏氏大哨的传闻，意识到流言果然不可多信。

    他先去柜子里拿了一个方形的绝缘罩子轻轻的罩在了生闷气的小雷云身上。

    毕竟他只是一个脆皮向导，安抚对象是超S级失控哨兵，防护措施还是要做好。

    苏焕就这样团在桌子上，看着这位首席向导给自己套了三层绝缘手套，然后又穿了一身连体绝缘服，头上戴了个厚实的防爆头盔。

    武装到最后，当姜景坐在桌子面前，不像左隔壁那种情趣play，也不是右隔壁那种暧昧横生的气氛，倒像是变身后的奥特曼正准备打小怪兽。

    而苏焕就是那个小怪兽。

    ——看得出来不愧是专业净化人士，安全意识就是强。

    “我听阿让说，你好像喜欢低一点的气温。”

    姜景的声音在厚实的头盔里嗡嗡传出。

    苏焕隔着绝缘罩和头盔罩，只能看见他金色眼睛的碎光，就算已经沉在阴影里也格外好看，像灿烂的阳光一样。

    他把空调控制器塞进了绝缘罩后说道：

    “你可以调节成自己喜欢的温度。”

    小乌云听见这句话顿时精神起来了，她“嗖”的飞了起来，悬停在了空调控制器上。

    “噼里啪啦……”

    这次没有接触控制器，它身周便自动冒出细密的白色电光，紧接着，整个控制器开始振动起来，如同羊癫疯一般。

    与此同时，空调温度也在飞速下降。

    【20℃】

    【12℃】

    【6℃】

    【-2℃】

    ……

    “嗯……你是说……”

    姜景看着空调上那个定格的数字还有已经离开遥控器上空的小乌云，不可置信道：

    “你喜欢在-20℃里呆着？”

    小乌云矜持的点了一下云，随后整个云开心的转了一圈。

    “嗡……”

    整个绝缘罩泛起蓝光，罩壁周围从下到上开始飞速攀起冰霜。

    其实这个温度并不是她最喜欢的温度，但关键是苏焕忽然发现，到这个温度后她居然变成了一朵淡灰色的小冰云。

    身为一朵从刚觉醒出来就黑的乌云来说，她从没有这么干净过。

    除了低温能变色之外，她的能力也发生了改变。

    现在她可以自由的下雪和结霜。

    这让苏焕想起了自己在原世界看的冰雪王储系列。

    现在她也成为了冰雪哨王，有力量的感觉真是爽到飞起。

    姜景透过头盔看见眼前的方形绝缘罩密密麻麻全是冰霜，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云团，但从偶尔冒出来的冰蓝色光能判断小乌云应该是玩的挺开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虽然穿了三层绝缘手套，怎么感觉……

    还是冻手呢？

    工作归工作，姜景觉得不能委屈了老己，所以他打算给自己再加点装备。

    于是片刻之后，一个穿着一件绒衣两件毛衣三件夹袄还套着四层大棉裤的向导出现了。

    他给老己又配备了加绒手套，手套外面又套了绝缘手套。

    当姜景穿上这套装备后，终于感觉零下二十度的气温有一种格外的心旷神怡了。

    他取下绝缘罩，一团小冰云正从里面乱窜出来——由于超S的速度太快，她没能及时刹住，冰凉的一小团不偏不倚撞进了姜景脖颈那处没被衣料包裹的皮肤。

    “嘶……”

    金发青年被冰得轻吸一口气，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光，那双金色的眼睛水润了起来。

    苏焕赶紧飞离他身边，有些不好意思。

    小冰云说不出话，只能绕着姜景唯打转，一圈又一圈，像在急切地道歉。

    眼前的向导明显不适应超低温，但因为她喜欢，所以宁愿自己穿厚的衣服，也没有把空调的温度调高。

    这种随和和宽容让苏焕很感动。

    所以小冰云这回老实了不少，她不再闹腾，轻轻落回桌面，安静地蜷成了一团小小的云。

    姜景倒是没说什么，他依旧微笑着说道：

    “那咱们的治疗就开始了？”

    小乌云点了点云。

    “嗡————————”

    一股淡而迷醉的气味蔓延出来，应该是姜景的向导素的味道。

    那气息甜腻如熟透流蜜的果实，底下却渗着泥土里蔓延的阴湿，透出几分若有若无，近乎腐烂的芬芳。

    一般来说，净化分为三层，分别是浅层净化，深层净化和链接净化。

    其中浅层和深层都是向导的精神丝主动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搭建临时链接进行净化。

    在净化过程中，比向导等级低的哨兵无法反抗，但比向导等级高的哨兵可以通过图景斥力强行中断链接。

    而链接净化则是哨兵找到了信赖的向导，愿意与向导建立图景与精神丝之间的长期稳固链接，通过链接直接净化。

    这种长期链接净化效率极高，耗损较少，但净化后会有强烈的依赖反应，表现为低等级的一方会依赖高等级的一方。

    之前秦钧、沈让都是搭建了临时链接，这种链接净化效率倒是不高，但胜在速度快，没有高强度依赖反应，适宜陌生哨向因为工作要求进行急救，不会产生感情纠纷。

    白塔净化部官方采用的就是临时链接的方式。

    此时姜景将意念凝聚成束，无形的精神丝线便悄然向四周延展而出。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体也翩然现形——那是一只周身流转着曦光般金芒的蝴蝶。

    蝶翼轻颤间，仿佛有碎金洒落，又像是将破晓时分最纯粹的那一抹天光裁成了翅膀。

    它的名字亦如这身辉光般直接而通透，就叫薄金蝶。

    而苏焕已经到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之中，她依旧飘在天空，大地在云下缩成渺小的一片，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山峦轮廓。

    想到上次沈让净化她的时候，那只因为没长翅膀，所以只能蹲在最高的山头团着爪爪忧伤望着天空的毛茸茸猫猫。

    苏焕下意识的认为姜景的精神体应该也是陆地上的，所以整朵云收缩，赶紧往下沉。

    谁知刚沉下几米，迎面便出现一道金光。

    那是一只流光溢金的蝴蝶正振翅飞来。

    “嗡————”

    它周身笼着晴朗的光晕，振翅时金粉纷扬，绚丽得令人屏息。

    金色的蝴蝶缓缓落在了小乌云的顶端。蝶翼轻合时，金粉如星尘般洒下，云层中缠绕的黑线便一圈、一圈无声地消散开来。

    “呼……”

    蝴蝶环绕着乌云翩翩盘旋，像一道温柔的光弧。黑线随之寸寸淡去，苏焕感觉身体里漫开一种悠长而缓慢的惬意感，如同潮汐轻涌，浮沉起伏。

    “呼……”

    她的黑线正在一圈圈消散，蝴蝶却飞的越来越慢，显得有些困倦。

    苏焕知道这是他的净化之力要耗尽的标志。

    在金色的蝴蝶被困意彻底漫卷，直线坠落的时候，小乌云挪动了一下身子轻轻的接住了它。

    “嗡————”

    眼前的场景扭曲变换，苏焕看见了眼前明显疲惫了很多的姜景。

    “我感觉我有点疲惫，可能需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净化。”

    姜景冲她勉强笑了一下说道。

    往常治疗A级哨兵的时候，他一个人可以同时净化很多位，吹掉哨兵精神体上的黑线对于他来说格外轻松。

    但是遇到这个超S级哨兵，小乌云身上缠的黑线厚度和难清洁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苏焕也没说什么，她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土味小说里的S级哨兵男主看见S级向导女主会欣喜若狂了。

    身上的污染就是一堆黏糊糊的东西，它一直粘在身上清理了好几次都弄不干净。

    如果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跟她级数匹配的超S级向导，一挥手就能让身上的黏东西全部消失......

    只能说小说的同行还是太含蓄了，竟然只欣喜了一下，如果是她早就把人掠到小黑屋里了。

    苏焕这么想着，看见姜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长条形扫描仪。

    然后一只带着白色绝缘手套微凉的手按住了自己整朵云。

    就在小乌云下意识的想扭动一下的时候。

    姜景温和的说道：

    “别动。”

    小乌云不动弹了，她看着姜景一手固定住自己，另一只手拿过扫描仪在云朵上扫了一下：

    “滴滴，当前失控值62%。”

    根据原主的记忆，哨兵失控值到达100%就会同步化精神体状态，而下降到50%才能褪同步化。

    两个S级向导的净化还是有点用的，虽然没办法把她的失控值完全清空，但是已经大幅度下降，甚至已经极为靠近正常值了。

    姜景收回了扫描仪，重新换了白制服，他笑着道：

    “这个失控值可以正常活动了，我带你去走廊里溜达一下吧，等晚上再做一次净化就可以出塔了。”

    他戴了一顶毛绒绒的帽子，小乌云也就飞起来，趴在了他的帽子上。

    一人一云就这样走在了白塔的走廊里。

    作为两大官方组织之一，白塔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

    姜景领着她登上电梯，来到另一处楼层。

    比起净化部，这里显得格外安静，两侧皆是整面镶嵌的落地窗。

    俯瞰下去，白塔周身的云雾如丝如缕，缓缓游移，其下哨向世界的大地如同微型版图。

    山川连绵，湖海苍茫，辽远的疆域在夕照中铺展出无垠的画卷。

    残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泼洒出漫天炽烈的金红，将万里山河染成一片流动的霓虹。

    云霞翻涌，光芒如瀑，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燃烧。

    望着眼前磅礴无垠的天地，苏焕自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沉甸甸的真实。

    她不再只是书外笑着评点故事荒诞的旁观者，而是真切地站在了一个崭新世界的窗口。

    尽管这里的社会体系与旧日迥异，可在这城市之外的浩瀚自然中——

    山依旧是山，海依旧是海，夕照依旧烫穿云层。

    某种跨越世界的悠远与宁静，似乎正隐隐与她共振。

    所遇见的每一位哨兵与向导，都不是纸上的符号。

    他们呼吸、谈笑、疲惫、盼望，拥有平凡却鲜活的人生。

    就像此刻，在漫透天地与长廊的残照里，工作了一整天的白塔首席向导舒展双臂，对着窗外无边的光海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午的工作，总算结束了。”

    他微微侧首，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浮在发间的小乌云，笑意温和：

    “好吧，晚上还得为你特意加个班。”

    话音落在空寂的走廊，渐渐散入夕光。

    余晖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清晰照出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连同轻轻颤动的睫毛。

    每一寸细节都在光中变得无比真切。

    那一刻，虚幻感彻底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的近乎震颤的归属，仿佛她的灵魂终于寻得了落地的坐标。

    小乌云静默地，在他指尖下轻轻点了点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