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次出任务

    甲三队的营房里，汗味混杂着皮革与钢铁的气息。

    训练了一整天的刀疤、猴子几人回到营帐，二话不说便开始解衣甲。

    “他娘的，这身臭汗，能腌咸菜了！”刀疤一边扯下浸透汗水的里衣，一边嚷嚷，“赶紧洗洗，晚上还有任务，别熏着新兄弟！”

    猴子已经光着膀子，拎着木盆和水巾，嘿嘿一笑：“木兰兄弟，一起啊？澡堂子热水管够！”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床铺上的木兰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闷闷的：

    “不、不用……我今天没怎么训练，身上不脏。”

    君傲靠在自己铺位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此刻“清心寡欲”，倒是乐得看戏。

    “木兰兄弟，”君傲故意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营帐里每个人都听清，“你脸上……泥灰挺厚啊。不洗洗？”

    木兰猛地抬头，瞪了君傲一眼。

    “我……我去洗把脸！”她腾地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营帐，背影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君傲憋着笑，也慢悠悠起身，跟了出去。

    倒不是真想窥探什么，纯粹是……无聊。

    毕竟，有些“乐趣”被封印后，总得找点别的乐子。

    “喂！木兰兄弟，澡堂在那边……”

    他冲着木兰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

    木兰脚步更快了，头也不回地朝营区另一侧走去。

    她当然不会去澡堂。

    那热气蒸腾、满是赤条条汉子们的地方，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她在营区边缘找到一处水井，井边放着公用的木桶和陶盆。

    左右看看无人，她才松了口气，从井里打了半盆清水。

    犹豫了片刻，她掬起清凉的井水，轻轻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洗去刻意涂抹的泥灰，露出原本的肤色。

    她动作很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抬起头时。

    “谁？”

    她猛地转身，手已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刃上。

    君傲不知何时已斜倚在不远处的一根拴马桩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洗去污垢的木兰，露出了一张颇为俊秀的脸庞。

    肤色偏白，鼻梁挺直，唇形略显单薄但线条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因警惕而微微眯起，倒添了几分锐气。

    虽然穿着宽大的男装，束着胸，努力挺直背脊做出男子姿态。

    但那张脸的轮廓和眉眼间的细节，若仔细观察，依然能看出一丝属于女子的清秀。

    “萝卜！你跟着我做什么？”木兰语气不善。

    君傲摊摊手，一脸无辜：“营区这么大，许你洗脸，不许我散步？再说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木兰的脸，啧啧两声，“没想到啊，木兰兄弟洗干净了，长得还挺……标致。”

    他把“标致”两个字咬得有些玩味。

    木兰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反唇相讥：“你也不赖。”

    她刻意用了粗嘎些的嗓音。

    君傲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摆摆手：“快回去吧，一会儿队长该找人了。”

    看着君傲离开的背影，木兰咬了咬下唇，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确保没有破绽，这才快步跟了回去。

    营房内，鼾声此起彼伏。

    刀疤的呼噜声尤其响亮，像拉风箱似的，极有节奏。

    猴子蜷缩着，偶尔磨磨牙。

    赵老兵睡姿最规矩，呼吸均匀。

    君傲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不是被鼾声吵的。

    这两个多月，他早习惯了。

    是兴奋，一种压抑已久的、对杀戮和力量的渴望在血管里奔涌。

    今晚！

    终于可以杀鬼子了！

    他上铺的木兰同样没睡着。

    她侧躺着，面对墙壁，用薄被裹紧了身体。

    刀疤的鼾声对她而言简直是魔音贯耳，让她心烦意乱。

    更让她不安的是即将到来的任务……杀人。

    “喂，萝卜，”她忍不住轻声开口，“你也被吵得睡不着吗？”

    君傲正沉浸在对修为突破的畅想中，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木兰在说话。

    “我？”他压低声音，“我早习惯了。睡不着是因为……兴奋。”

    “兴奋？”木兰转过身，从床铺边缘探头往下看，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君傲亮得惊人的眼睛，“他们说出任务可能会死人的，你……还兴奋？”

    “拜托，这可是杀鬼子！”君傲也侧过身，面对木兰的方向，“是报仇，是雪恨！难道你不该激动吗？还是说……你怕了？”

    木兰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我……是有些怕。”

    “怕你还来当兵？”君傲有些诧异。

    “我爹说，”木兰的声音里透出一种遥远的悲伤，“十三年前，鬼子第一次打过来的时候，屠了我们村子……好多人，都没了。爹娘侥幸活下来，一直念着报仇。我……我有点练武的天分，爹就让我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细如蚊蚋：“可是……我没杀过人。”

    君傲眉头微皱。

    没杀过人？

    队长王虎不是说她单兵能力极强吗？

    训练也不用？

    这逻辑有点不通。

    除非……她的“强”并非体现在实战杀戮上，或者，她有什么特殊之处？

    “木兰……”

    君傲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耳熟，像是前世某种模糊的记忆闪过，一个代父从军的巾帼形象跃入脑海。

    他心中一动，试探道：“你这名字，挺特别，像个姑娘家的名字。”

    木兰心中警铃大作，强自镇定道：“名字是爹娘取的，我有什么办法？许是盼着我是个女娃吧。”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倒也不易分辨。

    君傲没再深究，转而安慰道：“好了，别多想。杀人是难，但你要想想，十三年前，那些畜生是怎么对咱们的乡亲的？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你就当……今晚不是去杀人，是去宰畜生！杀畜生，总行吧？”

    木兰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畜生……我也没杀过。家里养的鸡，我都不敢杀……”

    君傲：“……”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实力那么强，怕什么？”君傲最后只能这么说。

    “实力强……和敢不敢杀人，是两回事。”木兰的声音里带着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着，时间悄然流逝。

    木兰似乎渐渐放松了一些，话也多了一点，虽然大多是君傲在说，她在听。

    不知不觉，营帐外天色已彻底暗下，只剩下营区零星的火把光芒。

    “甲三队！集合！”

    王虎粗犷的吼声如炸雷般在营区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鼾声。

    营帐内立刻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刀疤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猴子揉着眼睛，赵老兵已迅速披甲。

    君傲和木兰也立刻起身，整理装束。

    五人迅速在营门前列队。

    王虎已等在那里，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着砍山刀，面色严肃。

    “任务简报！”

    王虎目光如电，扫过五人。

    “前段时日，梅仙子揪出了一批渗透进大营的鬼子奸细。撬开嘴后得知，临江城中最大的青楼‘望月楼’，是鬼子设在南疆的一个重要据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

    “根据鬼子奸细的供述，柳生家的柳生川近期会和我大武的一位大人物会面，所以你们的任务是，混进望月楼，想办法查出这位大人物是谁以及他们密谋的内容，具体用什么法子混进去、怎么查，你们自己掂量，老子只要结果！”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人齐声低喝。

    “好！”王虎一挥手，“现在，立刻换上便装，检查随身装备。两刻钟后，营区西侧小门集合出发！解散！”

    众人迅速散开，各自回营帐更换衣物，检查匕首、暗器、绳索、火折子等零碎物件。

    君傲换上一套半旧的青色布衫，像个寻常的游侠儿。

    他将长剑用布包裹好，背在身后。

    他看向木兰，她也已换好衣服，是一套深蓝色的短打，料子普通，像是跑江湖的年轻伙计。

    她正在默默检查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剑，动作有些生疏。

    “别紧张，”君傲走过去，低声道，“跟着我们就行。多看，多听，少说话。”

    木兰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两刻钟后，营区西侧偏僻的小门。

    王虎已经等在那里，见五人到齐，最后叮嘱道：“临江城距此四百里，已安排好了马匹在五里外树林接应。记住，你们这次任务的期限是七天，七天后，无论成功与否，必须回来！”

    “是！”

    “出发！”

    五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军营。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五人在树林里换上马匹。

    策马朝着临江城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