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春煦宴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墨云凡字数:2252更新时间:26/01/27 09:02:35
    王象乾、毕自严等人听罢,皆连连点头,面露愧色。

    王象乾抚须长叹,“袁公所言极是,在座诸位,谁人不是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所生?谁人没有妻女姊妹?”

    “明明知晓早育戕害妇孺性命,却因循守旧、视而不见,这与袖手旁观杀人何异?

    “如今皇后有悲悯之心,陛下有变革之志,此乃移风易俗、救人积德的善政!我等身为朝廷阁臣,不助反阻,岂非禽兽不如?”

    王象乾和袁可立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值房内一时静默。

    李邦华也是缓缓点头,“是我……思虑狭隘了。陛下圣明烛照,皇后仁德有心,此诚天下妇孺之幸,亦为社稷长久之基。

    “既然如此,那就行文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并晓谕各省布政使司、府州县衙,务必全力配合皇后娘娘推行‘护佑妇婴’诸政,不得敷衍塞责,更不得推诿阻挠。”

    众臣相视,终是颔首应诺。

    。。。。。。

    数日之后,坤宁宫的偏殿内,

    书卷堆积如山,张嫣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典籍与抄录的资料,眉头微蹙,神色专注。

    这些日子,她废寝忘食,日夜研读,从《妇人大全良方》到《经效产宝》,从历代贤后的轶事到民间的杂记传闻,越是深入了解,心中越是震惊。

    ——那些被世人习以为常的旧俗之下,藏着多少女子的血泪与悲叹。

    《经效产宝》中记载:“少女十三四岁,骨未坚,血未盈,强令婚配,多致崩漏、难产、终身羸弱。”

    而《妇人大全良方》更直言:“产厄之惨,十室九悲,非天命,实人祸也。”

    “原来如此……早育不仅伤身,更折寿元;稳婆无术,竟成催命符!此风不革,何以为人母?何以为人妻?”

    张嫣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痛惜,语气却愈发坚定,

    “我一定要将这件事促成,一定要改变这一切,哪怕前路再难,我也绝不退缩!”

    其实在大明,并非没有有识之士注意到早育的危害,但为何难以改变?

    皆因社会积习的强大惯性,封建礼教层层束缚之下,男性占据主导地位,世人的关注点,从来都不在女子身上。

    他们早已习惯了“女子十三四岁成婚、十五六岁生子”的旧例,即便隐约知晓这般做法有害,也会想:“周围人都是这样,为何要改?”

    在这种根深蒂固的社会共识之下,任何想要打破常规、提出变革的人,都会被视为异类,被流言蜚语裹挟,被指责“离经叛道”“无事生非”“惊扰世俗”。

    这便是古代改革最难的地方,不是不知问题所在,而是明知有问题,却难以撼动世人的固有观念。

    不像后世,“不进步、不改革就会挨打”早已成为通识,那是无数人用血泪凝聚的教训,所以人们会主动寻求改变,会斥责那些顽固不化、不愿变通之人。

    可在这大明,率先提出变革者,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异类。

    “我该怎么开始呢?”就在张嫣蹙眉沉思,琢磨着该如何迈出第一步之时,殿外传来李尚宫轻缓的脚步声。

    她躬身走进殿内,轻声禀报道:“娘娘,司礼府刘公公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求见娘娘。”

    “刘公公?”张嫣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挥了挥手,“快,让他进来。”

    片刻,刘若愚领着数人步入殿中,齐齐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张嫣的目光缓缓扫过刘若愚身后的几人,有身着锦衣卫服饰、身姿挺拔的女子,有身着太医官服、面容谦和的老者,还有数名身着宫装的宫女与内监,心中愈发疑惑,轻声问道:

    “刘公公免礼,你身后的这些人,是…”

    刘若愚恭敬禀道:“回娘娘,奴婢奉陛下口谕前来,

    一来是禀告娘娘,陛下已下旨内阁、六部、太医院、锦衣卫,全力配合娘娘推行‘妇孺安养善政’不得有半点推诿怠慢。”

    “二来,是特来将陛下为娘娘遴选的人手,一并交付娘娘差遣。”

    话音落,他侧身一步,指着身后的人,一一介绍:

    “娘娘,这几位,皆是陛下特意为娘娘挑选的人手。”

    “这位是锦衣卫千户贺盈,乃是陛下亲自挑选,精通外联与护卫之事,此外,陛下特调了五百名锦衣卫精锐,皆归贺千户统领,听候娘娘调遣;

    “这位是太医院太医令白谦,乃是我大明太医院顶尖的妇科圣手,精通妇人分娩、产后养护之术,将全程协助娘娘;”

    “另有一百名宫女内侍,皆经内廷甄选,心思细密、通晓文墨,听候娘娘差遣。”

    刘若愚转头对着身后几人沉声吩咐:

    “你们几人,还不速速拜见皇后娘娘!”

    贺盈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越:“卑职贺盈,参见皇后娘娘!”

    “微臣白谦,拜见皇后娘娘。

    其余宫女、内监也齐声行礼。

    介绍完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

    “陛下口谕:‘皇后只管放手施为,一切有朕在!’”

    “陛下……”张嫣听到这番话,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感动。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竟瞬间轻了大半。

    她从未想过,陛下竟会想得这般周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抬了抬手,语气温和:

    “诸位都起来吧。刘公公,烦请你回去转告陛下,就说臣妾定不辱使命,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母女之望。”

    “奴婢定当如实转达。”刘若愚躬身应下,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才躬身告退。

    送走刘若愚,张嫣看着殿内肃立的贺盈、白谦等人,神色愈发坚定,当即召来李尚宫:

    “李尚宫,这些宫女与内监由你暂领,先行安顿,明确职司。”

    “奴婢遵旨。”李尚宫躬身应下。

    张嫣略一思忖,心中已有了初步计划:“李尚宫,以本宫名义,向京城所有公爵、侯爵、伯爵府邸,以及三品以上官员家眷,还有六部、都察院等清要衙门官员的诰命夫人,下发请柬。”

    “就说,本宫入主中宫以来,感念天下妇人之辛劳,尤怜生育之艰。恰逢春日,特邀诸位命妇入宫,于坤宁宫赴‘春煦宴’。

    一来,共赏春光,叙话家常,以全皇室眷顾臣工之心;

    二来,本宫有些关于妇人康健、子嗣教养的体己话,想与诸位夫人一同参详,也为天下妇人求个更安康的福分。”

    李尚宫会意一笑:“娘娘是要借赐宴之名,行劝导之实?”

    “正是。”张嫣点头,“若连这些诰命夫人都不支持,又如何推行至乡野?就先从她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