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脏兮兮的脸,亮堂堂的甲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庙堂铁蛋字数:2310更新时间:26/02/02 01:43:33
哥大凉开元三年,春分。
京城西郊,那是除了西山矿区外最喧闹的地方——大凉第一军械局。
这里以前是皇家猎场,现在被高墙圈了起来。墙头架着连弩,三步一岗五步一梢,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验明正身。
“嗡——当!嗡——当!”
巨大的水力冲压机正在有节奏地轰鸣。这玩意儿虽然笨重,但力气大得吓人。
一块烧红的钢板被送上了铁砧。
千斤重的模具锤轰然落下。
火星四溅中,那块原本平平整整的钢板,瞬间变成了一块带有弧度的、泛着青黑色光泽的整体胸甲。
没有甲片,没有绳结,就是一整块钢。
“这……这就成了?”
一个老铁匠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把小锤子,那是他用来修补锁子甲的家伙事,此刻显得无比滑稽。
“成了。”
公输冶戴着厚厚的护目镜,手里拿着个大铁钳,把那块还得冷却的胸甲夹到水槽里。
“呲——!”
白烟腾起。
“以前你们修一副锁子甲,得穿三千个铁环,耗时半个月。”
公输冶把冷却好的胸甲扔在一堆成品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现在,这一锤子下去,就是一条命。”
“这一天,这机器能锤出五百条命。”
老铁匠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胸甲,那上面虽然没有精美的花纹,甚至边角还有点毛刺,但那种厚重感,让他这个打了一辈子铁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硬。
……
京城大营校场。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三万名大凉步兵,整整齐齐地列队在校场上。他们身上的旧皮甲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有的地方还露着里面的棉絮。
风有点大,吹得人直缩脖子。
铁头站在点将台上,意气风发。他身后,是一排排装满了新装备的大车。
“弟兄们!”
铁头的大嗓门,不用喇叭都能传出二里地。
“咱们当兵吃粮,图个啥?不就是图个活着回家,给老娘尽孝,给媳妇暖被窝吗?”
“以前,咱们命贱。那是没办法,国家穷,铁贵。”
“咱得拿肉身子去挡蛮子的箭,去挡大晋的刀。”
铁头从旁边拿起一副崭新的钢制胸甲,举过头顶。阳光照在上头,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但现在,世道变了。”
“丞相说了,大凉的兵,命比金子贵!”
“这玩意儿,叫板甲!是用西山最好的钢,一体压出来的!没有缝!刀霹不进,枪扎不动!”
“来人!试甲!”
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抬上来一个草人,给草人穿上了那副胸甲。
“弓箭手!五十步!射!”
“崩!”
一支破甲重箭呼啸而去。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
箭矢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这扎进甲片缝隙里,而是直接被那光滑的弧面弹开了,火星一闪,箭杆折断,掉在地上。
胸甲上,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全场哗然。
士兵们的眼睛直了。他们太清楚这种箭的威力了,以前穿着皮甲,这一箭能把人对穿。现在,竟然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再来!火枪!”
铁头一挥手。
一个神射手端着大凉自产的燧发枪走上前。
“砰!”
白烟升起。
铅弹狠狠地撞击在胸甲上。
这回没弹开,铅弹因为高速撞击,直接拍扁在了甲面上,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铅皮。
铁头走过去,用手指这把那块铅皮扣了下来。
胸甲凹进去一个小坑,但——没透。
“没透!”
铁头举起胸甲,冲着台下嘶吼。
“看见了吗?没透!”
“这要是穿在身上,那就是检回一条命!哪怕是断几根肋骨,也比肠子流出来强!”
“哗——!”
校场沸腾了。
那种欢呼声,不再是应付差事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狂喜。
命保住了。
对于大头兵来说,什么封侯拜相都太远,这一块挡在胸口的钢板,才是最实实在在的恩典。
……
分发装备的过程,快得惊人。
不再需要量体裁衣。这种板甲两侧有皮带扣,胖子松两格,瘦子紧两格,谁都能穿。
一个叫王二的新兵,颤抖着手接过那副胸甲。
甲面上还带着防锈油的味道,摸上去冰凉、滑腻,但王二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摸过的最暖和的东西。
他笨拙地把胸甲套在身上,让同伴帮忙勒紧皮带。
“嘿,真沉。”
王二拍了拍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沉点好。”
旁边的老兵眼里含着泪。
“沉了,阎王爷才拖不动你。”
不到一个时辰。
三万人,全部换装完毕。
原本灰扑扑的方阵,此刻变成了一片银灰色的海洋。阳光洒下,那无数面护心镜反射的光芒,连成一片,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不再是一支由流民、降兵拼凑起来的杂牌军了。
这是一支钢铁军团。
李牧之和江鼎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
“这三万件甲,花了多少钱?”李牧之问。
“不多。”
江鼎手里拿着帐本,嘴角微翘。
“因为用了新工艺,成本只有在大乾时期的十分之一。”
“而且……”
江鼎指了指北方。
“这甲,咱们不仅给自己人穿。”
“我还要卖给罗刹人,卖给草原人。”
“啊?”李牧之愣了,“卖给敌人?这防弹的甲?”
“卖。”
江鼎的笑容里透着一股奸商的狡诈。
“给他们的,是‘外贸版’。”
“洋子一样,但用的是脆铁,或者是更薄的钢板。防得住刀砍,防不住咱们的特制钢芯弹。”
“让他们以为自己也穿上了铁布衫,到了战场上……”
江鼎做了个“蹦”的手势。
“一打一个眼。”
李牧之看着江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颗心啊,比这钢板还黑。”
“心不黑,站不稳。”
江鼎合上账本,目光投向了南方。
“老李,甲换好了,刀磨快了。”
“大楚那边……咱们的那位逍遥王,估计也快把家底卖空了吧。”
“该去收网了。”
春风吹过校场。
那三万副钢甲发出的摩擦声,汇聚成了一股低沉的金属潮夕。
那是大凉扩张的脚步声。
沉重,坚硬,且……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