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确实不对劲
类别:
都市言情
作者:
南国雨林字数:2612更新时间:26/01/30 16:00:10
江昭宁的声音突兀地炸响在耳边,不高,却像一道淬火的钢刃。
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度。
硬生生劈开了震耳欲聋的哗哗雨声,如同烧红的铁钉,直接钉入宁蔓芹混沌一片的耳鼓!
她浑身猛地一激灵,仿佛被电流击中。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雨水立刻像瀑布般灌进她的眼睛和鼻腔,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和窒息感。
视线瞬间模糊,只能勉强看到江昭宁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勾勒出紧绷如岩石的线条。
那线条里,透出一种她之前从未在他身上察觉到的、极度锐利的光芒,像黑暗中潜伏的猛兽骤然睁开的眼睛,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戒备和一种……近乎原始的、对致命威胁的感知力。
这与他平日里温和、沉稳的书记形象判若两人,仿佛一个文弱的外壳在瞬间被某种内在的、更危险的东西撑裂开来。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被风雨撕扯得几乎不成调。
喉咙干涩灼痛,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感。
枪的沉重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它不仅是物理上的负担,更是心理上唯一的支柱。
交出它?
这念头本身就让她感到一阵恐慌,仿佛要亲手拔掉维系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步枪的手臂,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湿透的衣物,带来一丝微弱的、虚幻的慰藉。
江昭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目光,透过浓密的、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前的发梢,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仪,一寸寸、一丝丝地扫视着周围。
那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被雨幕笼罩的、不断晃动的丛林。
黑暗不再是静止的背景,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无数扭曲阴影、可疑声响、致命陷阱的活物。
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每一根在雨水中狂舞的藤蔓,每一处被闪电瞬间照亮又迅速隐没的角落,都成了他目光捕捉和分析的对象。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绺流下,汇聚在眉骨,然后淌过浓密的眼睫。
那冰冷的刺激足以让常人本能地眨眼,但江昭宁却几乎不眨一下。
他的眼珠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瞳孔似乎收缩到了极致,像两粒深不见底的黑曜石,吸收着周围一切微弱的光线信息。
他的鼻翼,在湿透的皮肤下,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又一下。
仿佛真能从这弥漫着浓重土腥味、草木腐烂发酵的酸腐气息、以及两人身上伤口渗出的、被雨水稀释却依然顽固的血腥味的湿冷空气中,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极其不和谐、却足以致命的异常因子。
那不是一种模糊的直觉,更像是一种经过高度训练、在生死边缘被彻底激发的、属于顶级猎手的本能感知。
“我嗅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他的语速陡然加快,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被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感,“不是直觉……是确实不对劲。”
“雨声的节奏,风穿过某片叶子的声音……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活的,在靠近,在调整位置……很近了!”
江昭宁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仿佛在捕捉空气中那无形的信号,“三点钟方向,那片被风压弯的蕨丛后面……或者十一点方向,那棵歪脖子树的阴影里……它在移动,很慢,很小心,但它在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确定感。
“我在大学时就是校射击队的冠军,”他几乎是咬着牙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和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给我!”
“我能更好地发挥它的作用!”
“现在只有我能判断它的位置!”
这最后几句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种在濒临险境时爆发出的、充满原始力量的本能命令。
那是一种属于顶级猎手的、面对猎物或天敌时的绝对权威,瞬间压倒了所有身份和地位,成为了此刻生存法则的唯一准绳。
宁蔓芹甚至能感觉到他紧贴着自己肩膀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蓄积着毁灭性的力量,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宁蔓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冰冷的恐惧中迅速回流,让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她没有时间去质疑“嗅到危险”这种近乎玄学的说法是否合理。
江昭宁语气里那种沉甸甸的、如同千钧巨石般的确定感,以及他那双在模糊雨幕中依旧燃烧着、如同实质般锐利和警觉的眼神,像两把无形的锥子,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疑虑和恐慌。
在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绝境里,她几乎是凭本能选择了相信——相信这位身负重伤、几乎难以行走的书记。
在这种极限状态下,身体里被逼压出的某种超越常理、近乎野兽般的可怕感知力。
那是一种为了生存而点燃的本能篝火,微弱却异常清晰地在黑暗中指明了方向。
“可是,江书记,你的手?”她的目光几乎无法控制地向下移动,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左臂。
那手臂无力地耷拉着,浓重的、被稀释成淡粉色的血水依然在不断地渗出,在雨水的冲刷下,在他灰蓝色的裤上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再看向他勉力环住自己肩膀、以支撑身体的右手。
那只手同样沾满了泥浆,指缝里嵌着黑泥,指关节擦破了皮,露出鲜红的血肉,被冰冷的雨水刺得微微颤抖。
雨水顺着他的手指滴落,混着泥和淡淡的血色。
这样的手,还能稳稳握住那沉重的凶器,精准地扣动扳机吗?
这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绝望。
“没事!”江昭宁的声音短促、沙哑,却异常有力,像铁锤敲打顽石。那声音里强行压抑着巨大的痛楚,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左手受伤了,不碍事!”
“我右手还在,没断!没坏!握枪、扣扳机,足够了!”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句话,右手猛地握紧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证明,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牵扯到臂上的伤口。
这让他眉头狠狠拧紧,额角青筋迸起。
但他紧咬牙关,将一声闷哼死死压在了喉咙深处。
那眼神中的锐光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这痛楚的刺激变得更加炽烈、更加专注。
不再犹豫。
再多一秒的犹豫都可能葬送一切。
信任的堡垒一旦筑起,就必须不留退路。
宁蔓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和混杂着血腥的泥土味灌满胸腔,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清醒。
她忍着右肩几乎被压垮的剧痛,身体微微侧转,用左肩和腰背更加努力地撑住江昭宁沉重而微微摇晃的身躯,试图为他提供一个尽可能稳定的支点。
同时,她的左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解开了胸前那沉重的狙击步枪的背带搭扣。
冰冷的金属枪身在雨水的润滑下触感异常滑腻,带着一种生命消逝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