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攻克蓝田县,困兽犹斗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墨染云烟k字数:2637更新时间:26/01/27 22:58:15
    叛贼的标签贴上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获胜,要么失败。

    而另一边蓝田县,此刻的蓝田县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残破的城墙脱落。

    东缺一块,西少一角。

    这座长安东南最后的屏障,已经在争夺中变得千疮百孔。

    城头上,安字大旗在晨风中无力地垂着,旗面被箭矢洞穿数十处,像一块破布。

    一众将士勒马立于三里外的土坡上,他们的铠甲上还沾着昨日厮杀留下的暗红血渍。

    众人的目光死死锁在蓝田县那摇摇欲坠的城门上,牙关紧咬。

    “将军,将士们已准备就绪。”

    副将策马而来,铁甲铿锵。

    为首的将士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臂。

    “上一次,李嗣业就差一步。”

    前一段时间那场攻城战又浮现在眼前,云梯已架上城头,先登死士的手指已经触摸到垛口的砖石,叛军的防线正在崩溃。

    就在那时,探马飞报,李苍那边受到围攻,李嗣业撤军前去解救。

    如今他们叔侄二人正在阻挡援军,今日这蓝田县他们必然要攻破。

    随行的副将开口说道。

    “此次守城的这些人,很多都是我大唐的将士,他们最后选择投降了。”

    将军笑道。

    “人都是会变的。”

    “荣华富贵,权势地位。”

    “不。”

    副将摇了摇头。

    “要我说他是怕死,安禄山攻入长安时,他第一个开城投降。”

    “今日,我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祭奠蓝田城下三千亡魂。”

    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

    “擂鼓!”

    战鼓如雷鸣般炸响,一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动,声浪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蓝田城头顿时一片慌乱。

    “唐军攻城了!各就各位!”

    叛军校尉在城墙上奔跑呼喊,一脚踢醒蜷缩在垛口下睡觉的士兵。

    守城的校尉跌跌撞撞冲上城楼,铠甲只系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锦袍。

    这位曾经的唐军郎将,如今的蓝田守将,眼窝深陷,满脸油汗。

    他扑到城墙边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城下,唐军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最前排是盾阵,高约一人的巨盾组成移动城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

    盾阵之后,弓弩手方阵严整如林,箭镞斜指天空,密密麻麻仿佛暴雨前的阴云。

    再往后,是扛着云梯的登城死士,这些人不披重甲,只为轻便,每人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负着横刀。

    “弓弩手!放箭!放箭啊!”

    叛军校尉嘶声大喊,声音此刻变了调。

    城头上稀稀拉拉射出箭矢,大多软绵绵落在唐军阵前百步处,偶有几支力强的,钉在盾牌上发出闷响,再无下文。

    “将军...箭矢不足了。”

    副将颤声报告。

    叛军的校尉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他强撑住身体,拔出佩剑。

    “滚石!檑木!热油!有什么用什么。

    必须守住!长安的援军今日必到!”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长安城里那位恐怕如今自身难保,哪还会管他这枚弃子的死活?

    可这话必须说,不说,军心立刻便溃。

    唐军阵中,众将士眯眼看着城头慌乱的守军,嘴角微微勾起。

    “诸位,你们看那箭矢。”

    为首的将军抬手指点。

    “稀疏无力,落点凌乱,叛军箭矢已尽,看来今日这个城池我们是拿下了。”

    “来人,命前军喊话。”

    不多时,唐军阵前响起整齐的呼喊,五千人齐声高喝,声震云霄: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城头上,守军士兵面面相觑,许多人下意识看向主将所在的方向。

    叛军校尉脸色铁青,一剑劈在垛口上,火星四溅。

    “放屁,唐军言而无信,我们若是投降必死无疑。”

    这话半真半假,谁也不知道哪个到底是真的哪句话到底是假的。

    不过乱世之中,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士兵相信没有退路。

    然而军心已乱。

    一个老卒突然扔下弓,跪倒在地。

    “将军!我家里还有老娘妻儿,我...我不想死啊!”

    这一跪如同推倒第一块骨牌,周围十几个士兵相继扔下武器。

    督战的校尉暴怒,挥刀砍翻老卒,血喷起三尺高。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但杀戮没能阻止崩溃,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恐慌。

    一段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溃散,任军官如何呼喝砍杀也止不住。

    唐军等的就是这一刻。

    “攻城!”

    号角长鸣,唐军盾阵突然向两侧分开,数十架云梯在死士肩扛手推下冲向城墙。

    “放滚石!”

    叛军的校尉嘶吼。

    几块石头砸下,将两架云梯砸断,上面的唐军惨叫着坠落。

    但更多的云梯已经搭上城头,铁钩深深嵌入砖缝,叛军试图推开,却发现云梯顶端有机关,钩住后便自动锁死。

    “热油,浇热油!”

    几锅半热的油倾泻而下,柴草不足,油都没烧滚。

    即便如此,仍有十余名唐军被烫得皮开肉绽,惨叫着跌落,但后续者毫不犹豫地踏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向上攀爬。

    唐军的将军在远处看着,面色冷硬如铁。

    战争便是如此,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用血肉来铺垫。

    如今,他早已麻木。

    “左翼,城墙缺口。”

    有人忽然抬手一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城东南角有一段城墙因前日炮石轰击而坍塌,虽经连夜修补,但仍比别处低矮。

    叛军在那里布置了重兵,但此刻因城头混乱,防御出现了松动。

    “后备役预备。”

    城内的抵抗比预想的更为顽强。

    叛军的校尉迅速收拢溃兵,在城内街道设置路障,组织巷战。

    每一处街口都堆起沙袋,布置弓手,每一栋临街房屋的窗户后,都可能突然刺出长矛。

    唐军攻入城内的先头部队吃了大亏,在狭窄的街巷中,人数优势无法展开,反而成了活靶子。短短一刻钟,便有百余人在冷箭和突袭中倒下。

    “停止推进!巩固突破口!”

    入城指挥的都尉下令,命士兵将阵亡同袍的尸体堆起来,与沙袋、门板一起构成临时工事,与叛军对峙。

    “都尉,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一名校尉急道。

    “叛军正在集结,若等他们组织起反扑...”

    “继续杀,绕过去,围困敌军。”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短促的喊杀声和刀剑入肉的闷响。

    叛军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后面钻出来,仓促转身迎战,阵型大乱。

    街道正面的唐军趁势猛攻,前后夹击之下,这个街口的守军迅速崩溃。

    叛军的校尉得知防线被破时,正在县衙里焦急踱步。

    “将军,东街丢了!唐军正朝县衙杀来!”

    “将军,南门告急!弟兄们顶不住了!”

    “将军,粮仓那边...有内应打开了仓库,唐军正在分发粮食给百姓!”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援军...长安的援军呢?”

    叛军校尉喃喃问道。

    无人回答。

    长安确实派出了援军,但是此刻也被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