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易中海慌了(1)
类别:
科幻灵异
作者:
ELK麋鹿字数:5818更新时间:26/01/27 05:36:22
许大茂骑着那辆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脚蹬子踩得跟风火轮似的,链条发出“哗啦啦”的抗议声,在冬日傍晚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胸口憋着一股邪火,那是刚才在厂里碰了一鼻子灰,加上看见贾东旭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时,从心底里烧起来的嫉妒。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灌进他敞开的领口,可这点子冷,跟他心里那股子又酸又毒的寒意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温暖了。
“贾东旭……你个走了狗屎运的王八羔子!”许大茂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唾沫星子刚出口就被寒风冻成白雾,“给领导开个车就了不起了?尾巴翘上天了!哼,你等着,老子这就给你上点眼药,让你知道知道,这院里、这厂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一路猛蹬,心里盘算着怎么添油加醋,怎么把话说得既严重又不留把柄。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吱嘎作响,终于拐进了熟悉的南锣鼓巷。
巷子里各家各户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饭菜香。
这温馨寻常的景象,此刻看在许大茂眼里,只觉得更加烦躁。
凭什么他贾东旭就能调到那么风光的岗位?
到了中院,他连车都懒得好好停,猛地一捏闸,自行车“哐当”一声,歪歪扭扭地就倒在了正房易中海家门口的台阶下,车轮还在惯性地空转着。
他看也没看,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屋门前,抬起拳头,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攥紧了就往那扇旧木门上砸。
“哐!哐!哐!”
敲门声又急又重,带着十足的怒气和不耐烦,震得门框上的尘土都簌簌往下落,连旁边窗户上的旧报纸都跟着嗡嗡颤动。
这动静,在这准备晚饭的安静时分,显得格外突兀和骇人。
屋内,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易中海正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热炕头最暖和的位置。
这炕烧得恰到好处,热气透过褥子正好热着老寒腿,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他手里捧着的,是厂里去年评先进时发的奖品。
一个印着鲜红“先进生产者”字样的搪瓷茶缸。
缸子边沿有些掉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皮,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资历的象征。
他正慢悠悠地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准备享受这一天里最惬意的一小口浓茶。
媳妇林金凤在里屋灶台边忙活,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易中海盘算着,今晚让金凤炒俩鸡蛋,切点她腌的拿手芥菜疙瘩,就着喝二两散酒,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这日子,平平稳稳,受人尊敬,徒弟也争气,他觉得很满足。
就在他茶缸子刚凑到嘴边,舌尖即将尝到那口苦涩回甘的茶汤时。
“哐哐哐!!!”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他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正好洒在他端着缸子的手背上。
“哎哟!”易中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茶缸子差点脱手,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接住,又是几滴热水溅到身上。
他又是甩手又是抹身上的水渍,好不狼狈,心里的火气“腾”地就蹿了上来。
“谁啊这是?敲什么敲!急着投胎还是报丧啊?!”易中海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的褶子都透着不悦,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他易中海在院里是一大爷,在厂里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粗暴地敲过门?
这都快吃饭的点了,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气呼呼地把茶缸子往炕桌上一顿,转头冲着里屋喊道:“金凤!金凤!听见没?死人了还是着火了?去开门!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
里屋的帘子动了一下,传来一个温婉却明显带着疲惫的女声:“哎,来了,来了。”
帘子掀开,林金凤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边缘都有些磨损的碎花棉袄,腰间系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把锅铲。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四十出头要苍老许多,眼角深刻的皱纹像刀刻一样,那是常年累月操劳留下的痕迹。
脸色有些暗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嫁给易中海二十多年,林金凤的日子就像这身棉袄,看着还成,内里早已破旧不堪。
易中海在外面是受人尊敬、乐善好施的“一大爷”,讲究体面,顾全大局。
可关起门来,家里的柴米油盐、缝补洗涮、伺候丈夫、以前还得伺候公婆,所有的琐碎和劳累,全都沉沉地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膀上。
易中海要面子,家里不能显得寒酸,她就得变着法儿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易中海要清净,她就得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说话都不能大声。
易中海挑剔,饭菜就得合他口味,咸了淡了都要听念叨。
这么多年,她就像个无声的陀螺,围着这个家和这个男人不停旋转,早已磨掉了年轻时的鲜活,只剩下沉默的顺从和深深的疲惫。
听到丈夫带着怒气的吩咐,林金凤习惯性地加快脚步,一边解着围裙一边走到门口。
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栓上,顿了顿,回头望向炕上余怒未消的易中海,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老头子,敲得这么急……别是厂里头真有什么要紧事吧?你可别急着发火。”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重新端起茶缸,吹了吹表面,语气依然不善:“厂里有急事?能有啥急事非得这个点儿来?
我看就是哪个不懂事的混小子,吃饱了撑的!”他对林金凤的提醒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她多事。
林金凤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她手上用力,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旧木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凛冽的寒气就裹挟着一个人影撞了进来。
许大茂那张因为一路疾驰和内心嫉恨而微微涨红、五官都有些扭曲的脸,突兀地出现在林金凤面前。
他也没等主人说“请进”,仿佛回自己家一样,抬腿就跨过了门槛,带进来的冷风呛得林金凤忍不住偏过头,低声咳嗽了两下。
“哟,是大茂啊。”林金凤连忙稳住身形,脸上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侧身让开通道,“快,快进屋来暖和暖和。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干什么?
瞧这一头汗……是出啥事了吗?”
许大茂却只是鼻孔朝天,从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连个正眼都没给这位一大妈。
他目光直接越过林金凤,落在了炕上坐着的易中海身上,脚步不停,径直就往里走,那副熟稔又随意的架势,仿佛他才是这屋里的主人。
易中海早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但他眼皮都没抬,只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许大茂走进来。
他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缸里的热水,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个掉了不少瓷、露出黑色底子的茶缸壁,发出“哒、哒”的轻响。
直到许大茂走到炕前,他才掀了掀眼皮,目光平平地扫过去,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大茂啊,有事?”
这简短的五个字,配上他那副爱答不理的姿态,分明是在说:有屁快放,放完走人。
许大茂脸上却立刻堆满了笑,那笑容夸张又刻意,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滑溜和谄媚。
他也不觉得尴尬,屁股一扭,硬是挤到了炕沿边,紧挨着易中海坐了下来。
热炕头的暖意还没焐热他的裤子,他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一大爷,喝着呢?啧啧,这茶味儿……醇!
隔着门我都闻见了,肯定是好茶!”
他假模假式地吸了吸鼻子,眼神却滴溜溜地在易中海脸上和屋里简陋的陈设间乱转,心思显然不在茶上。
易中海最看不上的就是许大茂这副油腔滑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鬼话的做派。
他手里摩挲茶缸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他没接许大茂关于茶的话茬,反而把茶缸往炕桌上不轻不重地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才彻底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小刷子,带着审视和隐隐的不耐,刮在许大茂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
“许大茂,”易中海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家之主和院里长辈特有的威严,“你当我老糊涂了,还是闲得慌?
这大冷的天,眼瞅着吃饭的点儿,你不在自家窝着,跑我这儿来就为了闻口茶味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逐客意味更加明显:“有事就说事,甭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没事就赶紧回去,别耽误我吃饭。”
说完,他还嫌弃似的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许大茂身上那股子他极为厌恶的、市井小民的算计气和阿谀味。
这时,林金凤端着一小碟刚切好的、淋了点香油的咸萝卜丝走了进来,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赶紧把碟子放在炕桌上,脸上堆起和事佬的笑容,温声劝道:“哎呀,老头子,你看你,大茂既然来了,肯定是有事。让人家把话说完嘛。
大茂啊,你别往心里去,你一大爷这两天可能厂里事多,有点上火,脾气急。”她试图给双方都找个台阶下。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刷上去的劣质颜料裂开了缝,但立刻又被他用更夸张的谄媚修补好,仿佛根本没听出易中海话里的不耐烦。
他不但没起身,反而把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凑到易中海的耳朵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神秘兮兮:“一大爷,您先别急着赶我。
我今儿个来,可是给您带来‘大新闻’了!
关乎咱们院,也关乎厂里,说不定……还关乎您呢!您确定,真要我这就走?”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观察着易中海的反应。
易中海眯起了眼睛,那双饱经世故、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许大茂一番。
他太了解这小子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准没好事,多半是又惹了什么麻烦,想来求他出面摆平,或者就是来搬弄是非。
想到这里,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手指在炕桌上敲了敲:“你能带来啥‘好新闻’?别是又在外头捅了篓子,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擦屁股吧?
许大茂,我告诉你,你那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不是!一大爷,这回您可冤枉死我了!”许大茂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表情委屈又急切,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他知道,易中海的兴趣已经被勾起来一点了。他再次往前凑,声音压得低得几乎只剩气音,确保只有易中海能听清,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关于……您最看重、最得意的那位好徒弟——贾、东、旭!”
“贾东旭”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又像是一根针,猛地刺了易中海一下。
他原本懒散靠在炕头的身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直,那双总是半阖着、显得高深莫测的眼睛,瞬间睁大,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了许大茂的脸。
连手里一直无意识摩挲的茶缸子,也停了下来。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别家准备晚饭的动静。
林金凤也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不安地看着两人。
易中海盯着许大茂,手指在炕桌上缓慢而有力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这节奏显示着他内心的波动。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追问:“东旭?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看着易中海瞬间变化的脸色和专注的眼神,心里那点阴险的得意像毒藤一样蔓延开来。他知道,鱼已经咬钩了。
他故意不急着回答,反而慢悠悠地往后靠了靠,拿起炕桌上林金凤刚放下的咸萝卜丝碟子,用筷子夹起一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吊足了易中海的胃口。
直到易中海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烦,手指敲桌子的频率也开始变快,许大茂才把筷子一放,抹了抹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让人生厌的、贱兮兮的笑容,用一种故意拖长的、带着点惋惜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腔调说道:
“一大爷,您老人家……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呢吧?您那宝贝徒弟贾东旭啊——他调岗了!不跟您干钳工了,飞啦!”
“调岗?”
易中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手里的茶缸子顿在半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目光重新落回许大茂脸上,这次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强烈的质疑和明显的不耐烦:“许大茂!你大晚上跑我这儿来,就为了编这种瞎话糊弄我?你没事吧?拿我老头子开涮寻开心呢?”
他把茶缸子往炕桌上重重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身体不由得前倾,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对自己判断的自信:“东旭那孩子,我最清楚!他是什么心性,什么打算,我能不知道?
就在今天,下午上班那会儿,他还在我跟前,拿着卡尺,认认真真地学读数,一点一点地抠精度!
为什么?为了下礼拜的二级钳工考试!那孩子憋着一股劲,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想早点把技术等级提上去!
他是要奔着技术尖子、车间骨干去的!好端端的钳工不做,他去调什么岗?他脑子让门挤了?!”
易中海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钳工,尤其是红星轧钢厂这样大厂的钳工,那是机械行业的“万能工种”,是技术里的技术,硬本事里的硬本事。
地位高,受人尊敬,只要手艺学到家,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不,是金饭碗!走到天边都饿不着。
更何况,贾东旭是他易中海的徒弟,有他这个七级工、院里一大爷在上面悉心教导、处处关照,只要贾东旭自己争气,按部就班地熬资历、练技术,将来这厂里的技术组长、车间主任,甚至更高的位置,哪个不是大有希望?
放着这么一条金光大道不走,去调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再说了!”易中海摇了摇头,重新靠回炕头,脸上露出一种“你根本不懂”的轻蔑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许大茂这种“外行”的不屑,也带着几分对自己所从事行当的自豪,“咱们红星轧钢厂,除了这‘车钳刨铣’里的钳工,还有哪个岗位能比这更体面、更稳当、更有前途?”
易中海说完,觉得自己已经把道理掰扯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大茂纯粹就是嫉妒贾东旭,或者不知从哪儿听了些风言风语,就跑来搬弄是非,消遣自己。
他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了,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和驱逐:“行了,大茂,别在这儿胡咧咧了。
赶紧回吧,我还得琢磨琢磨,明天给东旭那小子再加点什么训练科目,让他考级更有把握呢。净耽误工夫!”
然而,许大茂看着易中海这副笃定又带着轻蔑的样子,非但不着急,不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深、更阴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混杂着报复的快意、等着看好戏的兴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
“一大爷,”许大茂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带着一种黏腻的穿透力,“这您啊……可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贾东旭调岗,那是千真万确,板上钉钉的事儿!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小眼睛紧紧盯着易中海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这回调的岗,可不是一般的岗。
人家那叫……攀上高枝儿啦!一步登天,直接把咱们这些还在车间里摸爬滚打的人,远远甩在后面喽!”
“攀高枝?一步登天?”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易中海的耳朵里。
他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绷紧,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太了解贾东旭了,那孩子表面老实,内里却有自己的主意和盘算,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如果……如果真有什么无法抗拒的诱惑,或者说,一条看起来更加光鲜、更加便捷的“捷径”摆在面前,以贾东旭的性子,未必不会动心,未必不会瞒着自己做出选择!
易中海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像两把淬火的锥子,死死钉在许大茂那张写满不怀好意的脸上。
刚才的笃定和轻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隐瞒、被背叛的惊怒,以及急于知道真相的焦灼。
他身体前倾,手按在炕桌上,沉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调哪儿去了?许大茂,你给我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