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易中海慌了（3）

    易中海猛地掀开被角，利落地下了炕。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心里的焦躁早已将他整个人点燃。

    “老头子，这大晚上的……”林金凤想劝两句，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厚棉袄，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易中海缩了缩脖子，却没减慢脚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见到贾东旭，必须马上知道真相！

    贾家就在前院，没几步就到了。易中海站在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谁呀？”屋里传来了贾张氏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嫂子，是我，易中海。”易中海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她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窝头，见是易中海，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并没有把门打开的意思，依旧堵在门口，好奇地问道：“他师父啊，啥事？这都快吃饭的点了，你怎么过来了？”

    易中海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这贾张氏，真是眼皮子浅，连个门都不让进！

    但他还是强忍着，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目光越过贾张氏的肩膀往屋里瞅。

    “嫂子，我找东旭有点急事，他在吗？”易中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贾张氏一听是找儿子的，警惕心立刻起来了。

    她把嘴里的窝头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易中海：“找东旭？啥急事啊？他在屋里呢，正吃饭呢，你这大晚上的，找他能有啥好事？”

    易中海心里暗骂一句“刁妇”，脸上却还得陪着笑：“嫂子，瞧您说的，我是他师父，能有什么坏事？

    就是厂里出了点事，得赶紧问问东旭的意思。”

    贾张氏眯起眼睛，显然不信。她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挡在门口的身子纹丝不动，阴阳怪气地说道：“厂里的事，回家说啥？等明天东旭上班了再问呗。！”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也冷了下来。

    贾张氏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平时自己过来，她乐不得自己进屋多聊几句，可今天却挡着自己不让进，事出反常必有妖。

    “贾张氏，你让开。”易中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他师父，有正事找他。”

    贾张氏被易中海那阴沉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虽然泼辣，但对这位“一大爷”还是有些忌惮的。

    趁着这个空档，易中海一把推开虚掩的门，大步跨了进去。

    正啃着窝头的贾东旭看见易中海进屋了，心里就明白自己调岗的事是瞒不住了。

    “师父，吃了没，一起吃点？”他对易中海招了招手。

    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似乎都比平时暗淡了几分，易中海那张黑沉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根本没理会贾东旭那句客套话，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到炕沿边，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贾东旭，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个破绽来。

    “东旭，你跟师父说句实话，”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闷雷一样在狭小的屋子里滚动，“你是不是要调岗去小车班？”

    贾东旭手里的窝头停在半空，看着师父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肯定是许大茂通风报信了，要不然师父不可能知道。

    既然瞒不住，贾东旭索性把心一横，把手里的窝头往盘子里一放，抬起头，迎着易中海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错，师父，我是要调岗！今天刚定下来的，明天就去小车班报到。”

    “为什么？”

    易中海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反而愣住了。

    他想过贾东旭会支支吾吾，想过他会矢口否认，甚至想过他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而且态度还如此坦然！

    这完全打乱了他准备好的说辞。

    他原本想好的那些“师徒情分”、“长远打算”，此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憋得难受。

    他看着贾东旭，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痛心：“东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好的钳工不做，去开什么车？那是你能干的活吗？”

    易中海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才进厂几年？二级钳工证还没考下来呢！

    这钳工可是技术活，越老越吃香！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本来打算好好栽培你，以后接我的班，当技术组长，甚至当车间主任！

    你倒好，为了一个司机的虚名，就把大好前程给扔了？”

    他指着贾东旭的鼻子，痛心疾首地说道：“你糊涂啊！那是小车班，听着风光，其实也就是个跑腿的！

    风吹日晒的，哪有咱们钳工在车间里安稳？你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贾东旭静静地听着，等师父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师父，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但是，这小车班司机，我真的想去，而且待遇……”

    “待遇？”易中海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别跟我说待遇，小车班我知道，不就是工资比你现在的工资高吗？

    可是你想过没有，等你熬到了我这个级别，工资可不是小车班能比的。”

    贾东旭摇了摇头，他知道跟师父现在的观念没法讲道理。

    他站起身，直视着易中海，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小车班，我是去定了。”

    易中海听后，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收缩。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以前见到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凡事都要请示汇报的贾东旭吗？

    这还是那个他随口一叫就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乖徒弟”吗？

    仅仅是一次还没正式生效的调岗，竟然就让他敢用这种平视，甚至带着几分强硬的态度跟自己说话了？

    易中海的心猛地往下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他看着贾东旭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现在他就敢这么顶撞我，那等他真成了小车班的人，整天跟着厂领导东跑西颠，见了世面，手里有了钱，翅膀硬了……以后眼里还会有我这个师父吗？

    恐怕到时候，别说让他拿钱拿物孝敬自己了，就是见面，人家恐怕都要昂着头从鼻孔里哼一声了！

    这哪里是调岗，这分明是要断他的后路，挖他的墙角啊！

    易中海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慌。

    那种对未来的失控感，比刚才听到消息时的愤怒更加猛烈。

    他原本以为贾东旭是他养熟的鸡，就算飞得再高，终究会回窝下蛋。

    可现在看来，这只鸡怕是要变成鹰，再也不认这个养鸡场了！

    “东旭……”易中海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严厉喝问，而是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哀求，“你……你是不是糊涂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试图用师徒的情分来挽回这失控的局面：“师父是看着你长大的，还能害你不成？这钳工才是正道，你……”

    “师父，我没糊涂。”贾东旭打断了他，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迷茫，“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认。”

    易中海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贾东旭那坚定的眼神，像是一堵墙，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