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易中海使绊子（1）

    易中海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贾东旭，那根手指在空中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酸又胀，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看着贾东旭那张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孩子，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任由自己拿捏的软柿子了。

    “贾东旭……”易中海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和怒火，努力挺直了那有些佝偻的脊背，试图找回一丝“一大爷”的威严。

    “你要是现在回心转意，不去什么小车班，老老实实回来跟我学钳工，”易中海死死盯着贾东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前的事，我都当没发生过，我……还是你师父。”

    这句话，既是退让，也是最后的底线。

    然而，贾东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易中海见状，眼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他缓缓放下手指，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扭曲着，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刮出来的风：“好，好得很。”

    他后退了半步，每退一步，身上的寒意就重一分，直到退到门口，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决绝到了极点的语气，对着贾东旭，也像是对着这间屋子宣判道：“既然你这么不听劝，那咱们师徒的情分，就到此为止。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恩断义绝！”

    话音未落，易中海猛地一转身，那满是褶皱的手背青筋暴起，狠狠地拽住了门把手。

    “砰！！！”

    一声巨响，震得窗框上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他甩得死死磕在门框上，仿佛要将这几年的师徒情分连同屋内的暖意一同隔绝在外。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门框簌簌落下一层灰尘，也吓得站在一旁的贾张氏浑身一哆嗦。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贾张氏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又转头看向坐在炕上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她搓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儿子……这……这下可咋整？咱们是不是彻底得罪他了？

    那易中海可是咱院里的一大爷，又是你师父，以后咱们在院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贾东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后悔，反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母亲，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妈，别怕，我坚信小车班才是我的出路。”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咽进肚子里。

    “只有进了小车班，开上了车，我这一辈子才能不止是工人阶级。”贾东旭放下茶缸，目光灼灼地说道，“我要见大世面，我要往上走，妈，您信我，这一步，我必须迈出去。”

    贾张氏看着儿子那副胸有成竹、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担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在她眼里，儿子就是她的天，儿子说的，那就是对的。

    既然儿子说小车班是出路，那就是出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护犊子的泼辣劲儿：“行！妈听你的！只要我儿子有出息，管他什么一大爷二大爷的，惹急了老娘，老娘也不是好惹的！”

    易中海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家屋内，连棉袄都没脱，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

    屋里的煤炉子还在呼呼地烧着，可易中海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炕桌上的搪瓷茶缸，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它，落在一个看不见的远方。

    林金凤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看着老头子这副失魂落魄又阴沉似水的模样，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头子，东旭他……是不是真的铁了心了？”

    “别跟我提那个逆徒！”

    易中海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林金凤的话。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令林金凤感到陌生的狠厉光芒。

    “他以为进了小车班就是一帆风顺了？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易中海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一把抓过林金凤递来的茶缸，却不是喝，而是死死攥在手里。

    “跟我斗，他还嫩了点！”易中海的声音低沉而阴毒，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我还是咱们大院的一大爷，只要我还在这厂里有一席之地，他就别想这么轻易地摆脱我！”

    他站起身，把茶缸重重地往炕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林金凤心头一跳。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李主任！”易中海阴沉着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阴狠，“没有李主任的签字，他贾东旭的调动就是一张废纸！我看他怎么去小车班报到！”

    “我倒要让他看看，离开了我易中海，他贾东旭在厂里寸步难行！”易中海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狠话，“我明天就让他知道，师父终究是师父，想翻天？门儿都没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还笼罩在一片清冷的灰暗中。

    易中海没像往常那样慢条斯理地扫院子，甚至连林金凤给他热在锅里的棒子面粥都没喝一口，揣了两个冷窝头就出了门。

    寒风凛冽，吹得他那张老脸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把火，一把要把贾东旭那不切实际的司机梦烧成灰烬的火。

    他一路疾行，脚下的千层底布鞋踩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他此刻咬牙切齿的声音。

    到了轧钢厂，大门刚开，工人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厂区。

    易中海没理会那些跟他打招呼的工人，也没回他那引以为傲的钳工车间，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他平时最爱去的钳工休息室，那里此刻正飘出阵阵热茶的香气，往常他总是第一个去占位置，享受徒弟们伺候茶水的待遇。

    今天，他径直穿过大半个厂区，目标明确地奔向了行政办公楼。

    办公楼的三层，最东头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就是李主任的领地。

    李主任，全名李怀德，是红星轧钢厂的办公室主任，同时还兼着政治部主任。

    在轧钢厂，他就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厂长主抓生产大方向，而厂里的人事调动、职工档案、福利分房以及各种审批签字，全都是李怀德一手抓。

    只要能把李怀德拿下，让他拒绝在贾东旭的调动申请上签字，那么贾东旭那个小车班的名额，瞬间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易中海站在那扇深褐色的实木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更值得信赖一些。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门上轻轻叩响，动作恭敬，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心。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沉稳威严的男中音。

    易中海推门而入，脸上已经挂上了他那副最擅长的、饱经风霜又忠厚老实的笑容。

    “李主任，早啊。”他微微哈着腰，语气谦卑，“没打扰您工作吧？我有点急事，想跟您汇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