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易中海使绊子（2）

    门开了，易中海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顺手把门掩上，隔绝了外面走廊里偶尔路过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宽敞明亮，厚重的窗帘遮挡了清晨的寒意，炭炉子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巨大的办公桌后，李怀德正低头批阅文件，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看见是易中海，李怀德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一眯，脸上随即堆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挂在脸上，却没达眼底。

    “哟，这不是易师傅吗？”李怀德放下手中的钢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调侃，“稀客啊！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大忙人，怎么有闲工夫来我这小庙串门啊？”

    虽然嘴上说着客套话，但那语气却是不咸不淡，透着一股子疏离和审视。

    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钳工，那是真正的技术权威。

    在那个年代，技术工人地位极高，更何况是全场唯一一个七级钳工。

    就连杨厂长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易师傅”，遇事还得客气地请教两句，谁让人家是厂里的“定海神针”呢？

    然而，李怀德却是个搞行政的，靠着关系和手腕在厂里作威作福惯了。

    平日里，车间里的工人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唯独这个易中海，仗着自己技术过硬、资历老，从来都不把他李怀德放在眼里。

    不管是评先进、分福利，还是处理院子里的纠纷，易中海总是摆出一副“我凭手艺吃饭，不归你管”的架势，甚至好几次在公开场合驳了李怀德的面子。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习惯了被人奉承的李怀德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对易中海早就有了成见。

    只不过碍于他在厂里的地位和杨厂长的态度，一直没机会发作罢了。

    此刻，这位“大爷”主动上门，李怀德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而是警惕：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老家伙，怕是无利不起早啊。

    易中海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虽然心里憋屈，但他心里清楚，今天是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他把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甚至微微佝偻着背，那副平日里在厂子里不可一世的架子，此刻荡然无存。

    “李主任，”易中海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也放得软绵绵的，“我……我有个事想求您。”

    李怀德挑了挑眉，心里冷笑一声。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文件：“吆，易师傅太客气了，您是厂里的功臣，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句“能帮的我一定帮”说得极有技巧，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帮的，我肯定不帮。

    易中海却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接话道：“是这样的，李主任，我有个徒弟，叫贾东旭。

    我听说他考进了小车班，这孩子年轻不懂事，我想……”

    “打住！”

    李怀德猛地放下茶杯，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易中海的话。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正经的面孔，眉头紧锁，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易师傅！”李怀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义正辞严的质问，“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会是想让我帮衬你徒弟吧？”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一边走一边痛心疾首地说道：“易师傅，你这是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李怀德在厂里当了这么多年主任，向来是铁面无私，唯才是举！”

    “这小车班，那是给厂里开车的，那是技术活，更是政治任务！必须得选根正苗红、技术过硬的同志！”李怀德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盯着易中海，义正词严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因为他是你徒弟，就徇私舞弊？

    这要是让厂里其他职工知道了，还不得戳我的脊梁骨？我还怎么当这个主任？怎么服众？”

    易中海一听这话，心里暗叫一声“糟糕”，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连忙摆手，脸上堆砌的讨好笑容此刻显得更加尴尬，急忙解释道：“哎哟，李主任，您……您这是天大的误会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无奈：“我这徒弟贾东旭，平时被我惯坏了，性子野，不懂规矩。

    小车班那是啥地方？那是给厂领导服务的，是核心部门！

    我这不是怕他毛毛躁躁的，万一出了差错，给您添麻烦，给厂里抹黑吗？”

    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察言观色，见李怀德皱着眉头似乎在琢磨他这话的真假，便索性把心一横，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李主任，实不相瞒，我是想让您卡一下他的调令。”易中海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这孩子还得在钳工班打磨几年，让他知道知道啥叫天高地厚。

    您要是现在放他走了，他指不定还得惹出什么乱子来！”

    李怀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义正辞严逐渐转为一种玩味的审视。

    他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要看穿易中海的灵魂。

    原来如此。

    李怀德心里冷笑。

    他早就听说过易中海在院子里的做派，什么“一大爷”，其实就是个打着为晚辈好的旗号，行控制剥削之实的老狐狸。

    贾东旭是他唯一的徒弟，平日里易中海对他呼来喝去，那是把贾东旭当成自家的私有财产。

    现在贾东旭翅膀硬了，要飞了，易中海急了，慌了，所以才跑来演这一出“大义灭亲”？

    说什么怕徒弟惹祸，怕给厂里抹黑，全是放屁！

    这老东西分明就是怕失去了对贾东旭的掌控，怕以后没人给他端茶倒水！

    李怀德越想越觉得可笑。

    这个易中海，平日里仗着那点手艺，在厂里鼻孔朝天，从来不给自己这个主任面子。

    现在为了私利，竟然能拉下脸来求自己做这种“坏人”，真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坏透了！

    既然你想卡人脖子，那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李怀德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你易中海不是总看不上我李怀德，觉得我是靠关系上位，觉得我这主任当得不硬气吗？

    好啊，那今天我就偏要逆了你的意，成全了你那宝贝徒弟。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厂子里装大尾巴狼，还怎么颐指气使！

    “哎呀，易师傅！”

    李怀德突然发出一声长叹，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甚至带着几分钦佩的表情。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自走到易中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热络而诚恳：“您瞧瞧，刚才是我错怪您了！”

    “我还以为您是来走后门的，没想到您这是深明大义，高风亮节啊！”李怀德一脸“感动”地说道，“为了厂里的安全，为了小车班的声誉，您竟然不惜大义灭亲，这觉悟，我李怀德自愧不如啊！”

    易中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开口，就听李怀德接着说道：“不过，易师傅，您这就不对了。

    贾东旭同志既然能考进小车班，那就是经过考核的，说明他有这个能力。

    您作为师父，应该为他高兴才是，怎么能因为怕他犯错就断送他的前程呢？”

    李怀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调动申请，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重重地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啪”的一声，李怀德合上文件，笑眯眯地递给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放心吧，易师傅，这调动，我批了！

    贾东旭同志前途无量，咱们可不能耽误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