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易中海使绊子（3）

    易中海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又烫又堵，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李怀德，指尖哆嗦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放下了身段，编好了理由，结果这李怀德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阳奉阴违”！

    “你……你……”易中海指着李怀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怀德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愤怒一般，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扫了易中海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易师傅，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要是没别的事，门口在哪，您也清楚，恕不远送。”

    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送客，甚至带着几分驱赶的意味。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放下手，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看着李怀德那张得意洋洋却又装作无辜的脸，知道今天是彻底栽了。

    “李怀德，你给我等着！”易中海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恶狠狠的威胁，“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有后悔的时候！”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留一秒，生怕自己真的气晕过去，被这个小人看笑话。他猛地一转身，连帽子都没戴，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李怀德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低声嘟囔道：“老东西，跟我斗？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易中海跌跌撞撞地冲出李怀德的办公室，寒风顺着敞开的衣领灌进脖颈，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李怀德那张假惺惺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句“我批了”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老脸生疼。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让贾东旭真的去了小车班，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威严可言？以后谁还把他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

    易中海站在走廊里，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阴鸷而坚定。他猛地一跺脚，溅起一片灰尘。

    既然李怀德这个小人敢阳奉阴违，那他就直接找李怀德的顶头上司！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便朝着办公楼另一侧的楼梯走去。那里是厂长办公室的所在。

    他就不信了，没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

    李怀德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难道杨厂长的话他敢不听？

    易中海一路疾行，连车间都没回，直接来到了杨厂长的办公室门前。

    他抬手敲门，动作比敲李怀德的门时要重得多，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

    易中海推门而入，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杨厂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见进来的是易中海，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随即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易师傅？稀客啊，快坐。”杨厂长虽然惊讶，但对这位厂里的技术元老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易中海却没有坐，而是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杨厂长，我来找您，是想让您给我做主啊！”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透着一股子狠劲，“那个李怀德，他……他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杨厂长眉头一皱，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易中海：“哦？易师傅，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主任办事一向稳妥，怎么会公报私仇呢？”

    杨厂长深知李怀德背景深，上面有人，他一个厂长根本惹不起李怀德，所以只能打太极。

    “厂长，我徒弟贾东旭报考小车班，我不同意，可是李怀德还是给批了。”易中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贾东旭的师父，我了解他。这孩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性子浮躁，根本不是开车的料！

    小车班那是给厂里领导开车的，万一出了差错，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我这是真在阻止厂子即将要面临的损失，可是李怀德一意孤行，这是重大的人事错误，请厂长一定要制止。”

    杨厂长听着易中海这番义愤填膺的控诉，眉头越皱越紧，原本对这位老技工的那点耐心也快要消耗殆尽了。

    他昨天在楼上可是亲眼见过贾东旭开的车，车开的稳当，而且人不像是会多嘴的人。

    更何况，王干事那个对技术要求近乎苛刻的干部，回来后可是对他赞不绝口，说什么“这小伙子手感好，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甚至直言贾东旭现在的水平，完全不输给开了好几年的老司机。

    怎么这才过了一夜，到了易中海嘴里，贾东旭就成了个“性子浮躁、根本不是开车料”的祸害了？

    杨厂长心里觉得荒谬至极。

    这哪里是为厂子着想，这分明就是怕徒弟飞了，以后没人给他当牛做马，所以才急着来泼脏水，想把人硬生生拽回来。

    看着易中海那副痛心疾首，仿佛厂子明天就要因为他徒弟出大乱子的模样，杨厂长只觉得一阵腻歪。

    “易师傅！”杨厂长打断了易中海喋喋不休的抱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先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见易中海愣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坐下了，这才继续说道：“你说贾东旭性子浮躁，不是开车的料？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杨厂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易中海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敲打：“我昨天可是亲眼见着了，政治部的王干事也在场。

    人家王干事对贾东旭的技术那是赞不绝口，说他手感好，开得稳，完全不输老司机。”

    “你说，这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成只要他一给厂领导开车，就准得出事呢？”杨厂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易师傅，你这说法，跟王干事的评价，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易中海被杨厂长这番话堵得嗓子眼发甜，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年轻人容易骄傲”、“开车不是耍把式”、“万一撞了领导的车担待不起”，此刻全都被杨厂长那句“不输老司机”给砸碎了，散落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他愣愣地看着杨厂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原本以为，凭着自己七级钳工的身份，哪怕杨厂长平时再怎么客气，自己真要办点事，他也不敢推三阻四。

    这贾东旭就算再有两下子，也不过是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自己这个做师父的都说了他不行，那他就是不行！

    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先是李怀德那个小人阳奉阴违，现在连杨厂长也站在了对立面。

    这世界是怎么了？难道他这个全场唯一的七级钳工，真的就这么没面子？

    难道他的话，还抵不过那个王干事的一句夸奖？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屈辱感瞬间席卷了易中海。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费尽心机地跑来告状，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反而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杨厂长，我……”易中海干张着嘴，想再辩解几句，可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看着杨厂长那副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几分送客意味的表情，易中海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小车班的门槛，他怕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