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正式调令，进入小车班！

    杨厂长看着易中海那副吃了苍蝇般难受却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心里只觉得腻味，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轻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公事公办的冷漠。

    “老易啊！”杨厂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这人之常情，我懂。”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易中海那双浑浊却充满不甘的眼睛，话锋却陡然一转：“但是，你得为大局着想啊！”

    杨厂长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

    别的厂子，不管是兄弟单位还是竞争对手，哪个领导出门不是车接车送的？

    人家那是排场，也是效率！可咱们厂子呢？”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易中海的心口上：“咱们厂有车，却没人开！

    空有几辆好车停在车库里落灰，上级领导要来视察，兄弟单位要来交流，连个像样的接送都安排不出来，这像话吗？这不成了全系统的笑话了吗？”

    杨厂长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里透着一股焦灼和迫切：“贾东旭这孩子，既然有这个技术，那就是咱们厂的宝贝！

    这种时候，咱们得把个人私情放一放，得把厂子的面子和运转放在第一位！

    你总不能为了你那点私心，让咱们整个轧钢厂在兄弟单位面前抬不起头吧？”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听着杨厂长这一番大义凛然，句句诛心的说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比刚才听到调令被批下来时还要震得慌。

    这套词儿……怎么这么耳熟呢？

    “为了大局着想”、“个人私情要服从集体利益”、“不能给厂里抹黑”……

    这不就是他易中海平时在院子里、在车间里，最擅长用来压人的那一套“大帽子”吗？

    平日里，谁家要是有个红白喜事想请假，他就是这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义正辞严地给人扣帽子。

    谁要是不想参加义务劳动，他也是这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责人家觉悟不高。

    这套“易氏逻辑”，他用了几十年，那是屡试不爽，无往不利。

    不管是谁，只要被他这顶帽子一扣，那是哑口无言，只能乖乖听话。

    可谁能想到，这风水轮流转，今天这顶“大帽子”，竟然被人原封不动地扣在了他自己脑袋上！

    好家伙！

    易中海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平时用这套嗑去对付别人，那是居高临下，爽得很。

    可今天被杨厂长用这同样的调调怼回来，他只觉得满嘴苦涩，浑身不自在。

    这就像是他手里那把最趁手的“尚方宝剑”，平时砍别人砍得顺风顺水，今天突然被人夺过去，反手就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那种无力感和憋屈劲儿，简直比挨了一闷棍还难受。

    他张着嘴，想反驳，想说“这不是私情，这是为了厂里安全”，可这话刚到嘴边，他自己都觉得虚。

    刚才在李怀德那儿，他刚为了私利编造了“为了厂里”的理由，现在杨厂长又用“为了厂里”把他堵了回来。

    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

    易中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那是被自己平时的言行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易中海也会尝到被自己最得意的手段“反杀”的滋味。

    易中海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仿佛要将满腹的憋屈和不甘都强行压回肺里。

    他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杨厂长这番话，句句占着大义的名分，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若是再纠缠，那就是不顾大局，是给厂子抹黑，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厂长说得对。”易中海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是我……我想岔了，不能因为私人感情，乱了厂子的大局。”

    他这句话说得违心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

    杨厂长见他终于“想通”了，脸上那紧绷的线条顿时舒展开来，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这就对了嘛！”杨厂长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老易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天大地大，厂子的事最大，你放心，贾东旭去了小车班，也是给厂里争光，你这个做师父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翻了一页，这是明显的送客姿态。

    “行了，既然没事了，老易你就回车间吧，别耽误了生产。”

    易中海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背比来时弯得更厉害了，仿佛脊梁骨上压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走廊里来往的工人见了他，照例恭敬地喊“易师傅”，他却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像是一只被淋湿了羽毛的老鸹，灰溜溜地钻回了钳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火花四溅，热浪扑面而来。

    易中海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工位旁，看着眼前熟悉的车床和扳手，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刚想点根烟压压惊，顺顺那口堵在胸口的恶气，就听见车间门口一阵骚动。

    “东旭，恭喜啊！以后就是厂子里的红人了，可别忘了咱们哥几个！”

    “就是，以后开上小轿车，带哥几个兜兜风啊！”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

    只见人群中间，贾东旭正红光满面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那张纸，正是他的调动通知书。

    贾东旭扬了扬手里的纸，笑得合不拢嘴：“各位师傅放心，等我学会了开车，一定带大家去城里转转！”

    周围的工人们一片叫好声，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脸色铁青的易中海。

    贾东旭的目光扫过人群，终于落在了师父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把那张通知书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师父，您看！李主任亲自批的，调令下来了！我这就去小车班报到！”

    易中海盯着那张纸，眼睛都红了，拳头在裤腿边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想发火，想把那张纸撕得粉碎，可杨厂长那句“大局”像是一道紧箍咒，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去吧。”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去了就好好学，别给厂里丢人。”

    贾东旭没听出这话里的咬牙切齿，只当师父是真心祝福，高兴地应了一声：“哎！师父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生怕去晚了就开不上车了。

    易中海看着那道年轻挺拔、充满希望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正在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伸出手都抓不住。

    贾东旭兴冲冲地赶到小车班报到，王干事早就等在那里了。

    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小伙，王干事满意地点点头：“小伙子，底子不错，不过，别以为进了小车班就能直接摸方向盘给领导开车。”

    贾东旭一愣：“王干事，不是说……”

    “进了门是你的福气，但能不能上车，还得看本事。”王干事板起脸，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培训计划，先去车队跟着老司机跑几天副驾，熟悉路况和车辆性能。

    然后参加交通规则考试，最后还要通过路考。

    全部合格了，才能拿到驾驶证，正式给领导服务。”

    贾东旭看着那份厚厚的培训计划，兴奋劲儿稍微冷却了一些，但随即又挺起了胸膛：“王干事，您放心！我一定努力，争取早日拿到驾照！”

    王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去吧，老赵师傅在等你。”

    贾东旭跟着老赵师傅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厂区。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心里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毕竟没能立刻就开上车，但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