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章 不光要有眼力见,还得会来事!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ELK麋鹿字数:7477更新时间:26/01/27 05:36:22
    贾东旭怎么能听不明白?

    王干事这字字句句,哪里还是在教他怎么开车、怎么认路?

    这分明是在给他画一张复杂而精密的路线图,一张如何在厂里、甚至更大范围那个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圈子”里,安身立命、步步向前的路线图。

    那些话,看似简单直白,实则每一个字背后都藏着弯弯绕绕的潜规则、人情世故和微妙的平衡。

    这比分辨化油器和变速器的原理难,比掌握油离配合的精妙更难,因为它没有固定的公式,没有标准的答案,全靠个人去悟,去揣摩,去在恰当的时机做出恰当的反应。

    但贾东旭同样清楚,一旦悟透了这些“弯弯绕”,掌握了这些“规矩”,其价值,恐怕远胜过单纯开好一辆车的技术。

    这是另一种生存和发展的“硬本事”,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通行证”。

    他既然被王干事从钳工班那个相对单纯的技术世界里拎出来,一脚踏进了这个更靠近权力、也更考验人心的领域,那就没有回头路,也决不能懵懵懂懂。

    他必须懂这里的规矩,适应这里的节奏,甚至要玩转这里的游戏。

    否则,别说前途无量,恐怕连方向盘都未必能握得长久。

    他看着王干事那双饱含深意、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和矫情,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拍着胸脯发毒誓,也没有说那些华而不实的漂亮话,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语气诚恳而笃定:“王干事,您放心,我都懂。

    嘴,肯定严得像焊死的铁皮桶,不该漏的风一丝也漏不出去。

    眼力见,我虽然还嫩,但会学着看,学着琢磨,肯定尽力把事情办到领导心坎上,绝不让您失望,更不让领导失望。”

    这番话,既回应了王干事强调的“保密”和“眼力见”,又表明了学习和进步的态度,姿态放得够低,承诺却又足够清晰。

    更重要的是,他强调了“不让您失望”,把王干事放在了前面,这其中的亲疏远近和感激之情,表达得恰到好处。

    王干事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弯了起来,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欣慰和满意的笑容。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聪明人,而不是需要把饭嚼碎了喂下去的榆木疙瘩。

    他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为止,说透了反而没意思。他举起还剩小半杯酒的酒杯,朝着贾东旭示意:“好!好小子!什么都别说了,都在酒里,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这四个字,从王干事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承诺和期许。

    贾东旭心头一热,连忙双手捧杯,郑重地与王干事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再次烧灼着喉咙,也点燃了他心中更旺的斗志。

    两人抛开那些严肃的话题,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推杯换盏之间,桌上的红烧肉见了底,溜肉段只剩下几块,花生米也一颗颗消失。

    王干事谈兴渐浓,说起厂里的一些旧闻趣事,说起运输队以前的一些“能人”和“糗事”,既是在闲聊,也隐约是在给贾东旭传递更多的背景信息。

    贾东旭则扮演着最合格的听众和晚辈,适时地点头、应和,偶尔提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问题,引导话题,既显得认真倾听,又不至于抢了王干事的风头。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不仅仅是填饱了肚子,更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拜师”和“纳投名状”的仪式。

    酒足饭饱,王干事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另一只手伸进中山装的上衣口袋,摸出了那盒“大前门”香烟。

    他刚用手指弹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正要去摸火柴……

    “嗤啦!”

    一声轻响,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已经稳稳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贾东旭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火柴盒,划着了火,双手拢着火苗,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恭敬而自然的笑容,火苗的位置不高不低,正方便王干事点烟。

    王干事先是一愣,随即眼里笑意更深。他就着那簇火苗,“吧嗒”吸了一口,香烟被点燃,升起一缕青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舒畅地吐出,那股满足劲儿。

    他看了贾东旭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那眼神里的赞许,比说十句夸赞的话还要明显。

    “哎呀,这岁数大了,吃点喝点就顶得慌。”王干事抽了口烟,随口感慨了一句,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贾东旭立刻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王干事,您坐着歇会儿,喝口茶顺顺,我正好也想去方便一下。”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是自己需要去厕所,顺便“体贴”地给领导留出一点私人空间。

    王干事挥挥手,示意他自便,自己则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着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脑子里开始盘算回去怎么跟李怀德主任汇报今天的情况。

    他得把贾东旭的表现,尤其是得到交通局考官高度评价这一点,重点突出,还得把自己“慧眼识珠”和“教导有方”巧妙地融合进去,让李主任觉得这事儿办得漂亮,人挑得准,后续也安排得妥当。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贾东旭才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神色,顺手还拎起了墙角的热水瓶,给王干事已经见底的茶杯续上了热水。

    “王干事,茶凉了伤胃,给您换点热的。”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真的只是去上了个厕所,顺便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干事心里跟明镜似的,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笑着道了句谢:“还是你小子细心。”

    “走吧,小贾,时候不早了,回去还有事。”王干事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安静的小隔间,穿过外面已经没什么客人的大堂,来到了柜台前。

    柜台后面的收银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低头打着算盘。

    王干事很自然地伸手去掏自己裤兜里的钱包,准备结账。

    今天这顿饭,虽说贾东旭表现极佳,但毕竟名义上是自己带他来“庆祝”和“教导”,按理该他付钱。

    然而,他的手刚摸到钱包的边儿,就听见那位收银员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位同志,账已经结过了。

    刚才这位小同志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付清了。”说着,她还朝贾东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王干事掏钱包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好意思”,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侧后方的贾东旭,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嗔怪:“哦?小贾,你这孩子……这怎么好意思?

    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庆祝你拿证,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贾东旭连忙上前半步,脸上堆起那种混合着憨厚、感激和一丝“不懂事”的惶恐笑容,连连摆手:“王干事,瞧您说的!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今天这顿饭,哪能让您破费?

    要不是您把我从车间调出来,一路提点、栽培,我贾东旭哪有今天坐在这儿吃饭的资格?

    别说一顿饭,就是十顿饭,也表达不了我对您的感激之情啊!

    今天这顿,就当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点点小小的心意,孝敬您的。

    您要是再跟我抢着付钱,那可就是真不拿我当自己人了,我……我以后可没脸再跟着您学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理由充分。既抬高了王干事,又放低了自己,把一次付账的行为,拔高到了“感恩”和“自己人”的情感层面。

    时机也选得妙,是在王干事刚刚“教导”完毕、两人关系更进一步之后,显得顺理成章,毫不突兀。

    而且,他是在“出去方便”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账结了,既给了王干事面子,又实实在在办了事,避免了在柜台前推来让去的尴尬。

    王干事看着贾东旭那张写满“真诚”和些许“不安”的脸,听着他那番滴水不漏的话,心里简直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那叫一个舒畅!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自己刚才饭桌上才提点的“眼力见”、“会来事儿”,他转头就用得如此炉火纯青,浑然天成!

    这结账的时机、方式、说辞,简直是无懈可击,既全了自己的面子,又显得他懂事、知恩,还进一步拉近了关系。

    这种“懂事儿”,不是表面功夫,是真正揣摩透了人心和规矩,并且能自然运用出来的本事。

    王干事心里满意极了,脸上却还要故作严肃,他伸出手,在贾东旭结实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像是长辈在训诫不懂事的晚辈,却又透着亲昵:“你这孩子……行!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下次,说什么也得我请,听见没?不然我真生气了!”

    “哎!听您的!下次一定!”贾东旭从善如流,立刻笑着应承下来。

    王干事没再坚持付钱,只是又深深地看了贾东旭一眼,那眼神里,欣赏、赞许、甚至一丝“后继有人”的欣慰,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不,是培养出了一块好料子。

    这块料子,不仅技术过硬,心思更是活络剔透,稍加打磨,必成大器。

    两人并肩走出国营饭店,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瑰丽的橙红色,也洒在两人身上。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饭馆里带出来的酒气和烟火味。

    王干事背着手,脚步不疾不徐,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松,甚至忍不住低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曲,调子有些跑,却透着十足的惬意。

    他知道,贾东旭这颗棋子,经过今天的“考试”和“饭局”,已经不仅仅是“走活”了,简直是盘活了整局棋!

    他在厂里,尤其是在李主任那边的分量,必然会因为成功发掘并初步“培养”了这样一个得力干将而水涨船高。

    贾东旭未来的表现越好,他王干事的“伯乐”之功就越显赫。

    这是一笔极其划算、前景无限的投资。

    而贾东旭,稍微落后王干事半个身位,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看着王干事那微微晃动、透着满足感的背影,感受着晚风拂面,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弧度里,有对刚才自己表现的自得,有对王干事反应的满意,更有对未来之路的清晰把握和坚定信心。

    他知道,自己这步看似冒险、从技术岗位转向服务岗位的棋,是走对了!

    不仅走对了,而且开局漂亮。

    王干事的认可和青睐,就是一块坚实的跳板。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广阔的舞台,和更高层次的“考官”。

    比如,那位李怀德主任,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回到轧钢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厂区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王干事心情大好,决定趁热打铁,直接带着贾东旭去面见李怀德主任。

    他要第一时间把今天的“战果”汇报上去,让领导看到他的办事效率和成果。

    两人来到厂部办公楼,李怀德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

    王干事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工作时的认真神色,但眼角眉梢那点压不住的喜气,还是漏了出来。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怀德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似乎透着一丝疲惫。

    王干事推开门,带着贾东旭走了进去。办公室不算大,但布置得比王干事那里讲究得多,实木的办公桌,皮质的椅子,靠墙还有一排文件柜。

    此刻,屋内烟雾缭绕,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体微微前倾,皱着眉头,手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香烟,面前摊开一份文件,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不时用红笔在上面勾画一下,显得心事重重,甚至有些焦头烂额。

    听到开门和脚步声,李怀德才从文件上抬起头。

    他大概四十五岁上下,方脸,浓眉,嘴唇习惯性地抿着,不怒自威。

    他先看到了王干事那张神采飞扬、甚至有点“红光满面”的脸,紧锁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舒展了一丝,但语气里依然带着领导惯有的威严,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老王?回来了?事儿办得怎么样?没给我捅娄子吧?”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已经越过王干事,落在了后面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快速地扫了一眼。

    王干事连忙侧身让开,完全把贾东旭暴露在李怀德的视线里,那姿态,活像是献上一件精心准备的宝贝。

    他脸上堆起笑容,声音比平时洪亮了几分,透着十足的底气和自豪:“李主任!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我老王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更何况是您亲自交代的事儿!

    我亲自带着去的,从头盯到尾,那必须是办得漂漂亮亮,给您脸上增光啊!”

    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办公桌,身体微微前倾,开始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汇报起来,那劲头,比他自己拿了奖还兴奋:

    “您是没在现场,没看见咱们东旭今天那个表现!那叫一个给咱厂长脸!”他先定下基调,“到了地方,先是笔试。好家伙,人家交通局那考官,题目刚发下来没十分钟,东旭就‘唰唰唰’写完了,交卷了!那考官拿过去一看,嚯,眉头就松开了,当场就点了点头!这说明啥?说明咱们东旭不仅有手上功夫,肚子里也有墨水,交规背得滚瓜烂熟!”

    王干事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增强感染力:“重头戏是路考!那场地,看着简单,可弯弯绕绕、坡坡坎坎的,全是坑!

    可咱们东旭,一上车,那感觉就来了!

    S形弯道,那么窄,他开过去,车轮子离边上的标杆就差几厘米,愣是没碰上!

    直角转弯,一把方向,干净利落,车屁股扫得那叫一个稳!

    最绝的是坡道起步!李主任您知道,那老车没手刹,全凭脚底下油离配合的功夫!多少老司机都栽在这上头!

    可东旭呢?松刹车,抬离合,给油。

    嘿!那车,纹丝没往后溜,也没熄火,‘噌’一下就上去了!稳得像在平地上!”

    他说到激动处,甚至模仿了一下贾东旭开车的动作,然后一拍大腿:“连那位交通局派来的、资格最老、要求最严的张师傅,考完了都忍不住拉着我说,‘小王啊,你们厂这是从哪儿挖来的宝贝疙瘩?

    这技术,这心理素质,这车感!别说是个新考的,就是跟我们局里干了三五年的二级驾驶员比,我看也丝毫不差,有些地方还更灵性!’

    李主任,您听听,这可是人家交通局老行家的评价!金口玉言啊!”

    王干事一口气说完,稍微喘了口气,但脸上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他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立的贾东旭,又补充道:“而且啊,李主任,我发现东旭这孩子,不仅手上技术硬,这心里头也透亮,懂事,有悟性!

    回来的路上,我带他去吃了顿便饭,顺便提点了他几句咱们这行的规矩和门道。

    好家伙,那真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有些道理,我都不用说透,他自己就能琢磨出味儿来。

    这种既有本事又明事理的苗子,现在可真是不多见了!

    简直就是天生该端这碗饭的料!”

    王干事这一番话,可谓是极尽夸赞之能事,从技术到人品,从现场表现到个人悟性,全方位、无死角地把贾东旭捧上了天。

    他既是向李怀德汇报成绩,也是在为自己“识人、育人”的功劳表功。

    然而,李怀德听着王干事这一连串热情洋溢、几乎要把贾东旭夸成一朵花的汇报,脸上却并没有立刻露出欣喜或者赞许的神色。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沉稳甚至有些严肃的表情,手指间那支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将其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不疾不徐。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阅人无数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从情绪激动的王干事身上移开,再次落在了始终安静站在门口附近的贾东旭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更久,审视得也更加仔细。

    贾东旭此刻站得笔直,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他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裤缝边,既没有因为王干事那番天花乱坠的夸奖而露出丝毫得意忘形之色,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平静的表情。

    也没有因为身处李怀德这间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面对这位厂里实权派领导而显得畏畏缩缩、手足无措。

    他的眼神清澈,目光平视前方,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镇定。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微笑里包含着对领导的尊敬,对自己成绩的坦然,以及一种“听候吩咐”的恭顺。

    李怀德眯起了眼睛,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皮椅里,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开始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起来。

    “哒、哒、哒……”

    这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个叫贾东旭的小伙子……确实有点意思。

    李怀德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光有技术,不算什么稀奇。

    红星轧钢厂几千号工人,八级工、七级工一大把,技术拔尖的大有人在。

    一个开车开得好的司机,虽然难得,但也并非不可替代。

    光有眼力见,会来事儿,懂规矩,也不够。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往往容易滑向投机取巧、阿谀奉承,变成靠嘴皮子和小心思混日子的小人,关键时刻顶不上用,甚至可能坏事。

    但像眼前这个贾东旭这样,能把扎实过硬的技术,和这种超出年龄的沉稳、懂事、悟性结合得如此之好,如此自然的,却着实不多见。

    王干事那家伙,虽然有时候爱显摆、话多,但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差,而且为人精明,不是那种轻易被人糊弄的主儿。

    他能如此不遗余力、发自内心地夸赞一个人,说明这个贾东旭,确实有真材实料,而且很对王干事的脾气,或者说,很懂得如何获得王干事的认可。

    李怀德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这个贾东旭,是个有潜力的好苗子,值得观察,也值得培养。

    小车班司机,尤其是能给厂领导开车的司机,位置关键,人选必须慎重。

    技术好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可靠、懂事、嘴巴严,关键时刻能顶事,甚至能替领导分忧、挡事。

    这需要的不只是技能,更是忠诚、机变和一种难以言说的“自己人”的感觉。

    王干事初步的考察和“培训”看来是成功的,但还不够。

    李怀德需要亲自再掂量掂量,看看这块料子,到底能成多大的器,是否能真正融入他们这个需要高度信任和默契的“圈子”。

    “行,老王,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李怀德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没有表扬王干事,也没有直接夸奖贾东旭,“既然驾驶证考下来了,技术也过了关,那……就先让他跟着厂里的运输车队跑两天吧。

    熟悉熟悉车辆,也熟悉熟悉路线和咱们厂日常接待的流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贾东旭,这一次,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和期待:“至于以后能不能再进一步……”

    李怀德又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那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吧。”

    “看表现吧。”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它既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保留,更是一种悬在头顶的期许和考验。

    贾东旭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迅速平静下来。

    他完全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多重含义。

    他知道,王干事这一关,他算是漂亮地过了,但真正的“考试”,或许从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李怀德主任的“看表现”,意味着他接下来在车队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汇报上去。

    他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抓住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机会,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开车的价值,更是作为一个可靠、懂事、能解决问题的“自己人”的价值。

    他立刻上前半步,朝着李怀德和王干事的方向,微微欠身,声音清晰:“是!李主任!王干事!我一定牢记领导的指示,到了车队一定虚心学习,踏实干活,好好表现!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和栽培!”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目标明确,态度端正,再次展现出了那种沉稳与机敏并存的特质。

    王干事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容更盛,他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和期许:“好!东旭,李主任的话记在心里就行。

    去吧,好好干,拿出你今天考试那股子劲头来!别让李主任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是!保证完成任务!”贾东旭再次挺直腰板,朗声应道。

    然后,他向两位领导分别点头致意,这才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李怀德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烟味和李怀德手指偶尔敲击桌面的轻响。

    王干事收敛了笑容,看向李怀德,等待着他进一步的指示。

    他知道,李怀德把贾东旭先放到车队去“看表现”,既是一种稳妥的安排,也是一次更深入的观察。

    他对贾东旭有信心,但也明白,最终的认可,还需要时间和更多事件的检验。

    李怀德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却有些飘忽,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表现。

    半晌,他才淡淡地对王干事说了一句:“老王,这个贾东旭……你多留心,车队那边,也打个招呼。”

    “明白,李主任,您放心。”王干事心领神会,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