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1章 紧急任务（2）

    没等两分钟，就见王干事一手捏着个牛皮纸信封，一手攥着一小沓花花绿绿的票子，缩着脖子，顶着风，小跑着朝这边过来了。

    他跑得急，帽子都有点歪，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快！快开门！”王干事跑到车边，急促地拍了下副驾驶的车窗。

    贾东旭赶紧从里面推开副驾驶的门。一股子寒气猛地灌进来，王干事“哧溜”一下钻上车，反手“砰”地关紧车门，把冷风牢牢关在外头。

    他大口喘着气，把信封和粮票小心地揣进棉袄内兜，又使劲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

    “都齐活了，走！”王干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催，声儿还带着点跑动后的喘，“赶早不赶晚，道上还不知道啥样儿呢。”

    “哎！”贾东旭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冰凉的手刹杆，用力按下钮，往后一拉，松开手刹。

    左脚稳稳踩下离合器，右手将排档杆从空挡位置推入一档。

    档位吃进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眼睛扫过后视镜，又飞快瞥了一眼侧边，确认车旁没人。

    右脚轻点油门，发动机转速微微提起来，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左脚慢慢抬起离合器踏板，感觉着传动系统逐渐接上带来的细微哆嗦。

    车子动了。

    起先有点慢，随着离合器完全合上，贾东旭右脚加大油门，吉普车稳稳地加速，驶出了车棚的阴凉地儿，驶上了厂区的主干道。

    清早的轧钢厂区已经忙活开了。

    拉原料的卡车轰鸣着过去，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们或走或骑，汇成一股股人流，朝着各自的车间涌。

    高音喇叭里开始放激昂的进行曲，混着各种机器隐约的轰隆声。

    贾东旭小心地驾着吉普车，在还有点乱的车流人流里穿行。

    他开得不快，但很稳当，眼睛不时扫过后视镜和两边。

    路过门卫室时，他放缓车速，朝里面的老刘按了下喇叭示意。

    老刘从窗户探出头，挥了挥手，瞅着这辆小车驶出宽阔的厂门。

    一出厂门，宽阔的国道在眼前铺开，虽然路面是砂石铺的，上面盖着一层积雪。

    路上车少，偶尔有骡马大车慢悠悠晃着，偶尔能看见几辆吉斯150运输大卡正在运输货物。

    贾东旭将档位换到二档、三档，车速慢慢提了起来。

    寒风从车窗缝儿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动。

    他斜眼瞥了下副驾驶的王干事。

    王干事已经不再搓手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前头，眉头微皱着，显然还在为这趟急活儿能不能顺当而揪心。

    “王干事，保定站那边，有准成的车次和专家名号吗？”贾东旭盯着前路，开口问道。他得尽量多知道点信儿。

    “有，信封里都写着呢。”王干事拍了拍胸口，“是北京过来的车，原定上午十点半到保定。

    专家姓杨，是搞冶金机械的，咱们得在十点前赶到车站，留出找人的空儿。”

    贾东旭心里估摸了一下。

    这会儿刚七点半多，到保定差不多一百五六十里地，路况好的话，三个多钟头应该能到。

    可冬天路滑，又是老国道，保不齐有啥幺蛾子，时间并不算特别宽绰。

    “成，我尽量开快点，赶在十点前到。”贾东旭沉声道。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王干事赶紧补上一句，“可也得抓紧，李主任可说了，这位杨专家是部里点名请来的，下午的会厂领导都得参加，万万不能误了。”

    “明白。”贾东旭点点头，不再多话，把心思全搁在了开车上。

    绿色的吉普车在冬日空旷的国道上跑开了，卷起一路尘土。

    发动机不停地哼着，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轻轻颠着。

    车外是不断往后闪的、萧瑟的北方冬景。

    车里，除了机器声和风声，就剩俩人略显粗的喘气声。

    开出去约莫半个钟头，路况开始变得有点棘手。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虽然主干道上的积雪被车碾得差不多了，但背阴的地方、桥面、还有转弯处，还残留着一层压得瓷实、泛着冷光的冰壳子。

    太阳虽然出来了，可温度低，那冰一点儿没化，滑得很。

    贾东旭更加打起精神，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脚下油门和离合配合得格外小心。

    遇到有冰的路段，他早早松了油门，把档位降低，让车子靠惯性慢慢溜过去，尽量不踩刹车。

    方向盘更是握得稳稳的，不敢有大动作。

    可就算这样小心，意外还是来了。在经过一个不大的弯道时，贾东旭明明已经提前减速，换到了二档，车子也慢了下来。

    可就在转弯到一半的时候，左后轮似乎压到了一片特别滑的暗冰，车子猛地朝外甩了一下尾巴！

    “哎哟！”王干事猝不及防，身子被甩得朝贾东旭这边一歪，惊叫出声。

    贾东旭心里也是一紧，但他没慌。

    几乎在感觉到车尾甩动的瞬间，他手脚已经有了动作，没有猛踩刹车，也没有胡乱打方向，而是极其迅速而又轻微地朝着车尾甩动的相反方向，快速地回了一点方向盘，同时右脚极其克制地轻点了一下油门。

    这一连串动作又快又稳，全是老师傅教过的、应对侧滑的土法子。

    吉普车晃动了两下，轮胎在冰面上发出“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终于被他硬生生给控住了，车身晃悠着回到了路中间。

    车子稳住，两人都松了口气。王干事脸色有点发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好家伙，这路可真够滑的！小贾，行啊，手够稳！”

    贾东旭额头上也惊出了一层细汗，后背有点发凉。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重新握好方向盘，眼睛更紧地盯着前路：“这路上的暗冰防不胜防，咱们得更慢点了，王干事，时间上……”

    “安全要紧！安全要紧！”王干事连忙道，“尽量赶，实在不行……到了再说。”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焦急明显更重了。

    贾东旭不再言语，只是把车速又放慢了一些，开得更加谨慎。

    车轮碾过积雪和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