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乔装追随

    朔风卷着枯叶，在崎岖的山路上打着旋。一身白色劲装的庞飞燕，将青丝高束，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若非那过于精致的五官，任谁都会以为是位俊朗的少年郎。她勒住缰绳，胯下的“踏雪”打了个响鼻，喷着白气。前方不远处，一间简陋的茶寮在寒风中瑟缩，正是歇脚补给的好去处。

    刚将马系好，准备踏入茶寮，身后便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三个身形魁梧、面目粗鄙的汉子围了上来，三角眼在飞燕身上滴溜溜地转，露出贪婪的光芒。

    “呦，哪儿来的俊俏小哥儿？脸蛋儿比小姑娘还水嫩！”为首的刀疤脸怪笑着，蒲扇般的大手就朝飞燕的脸颊摸来。

    飞燕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出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粗汉杀猪般的嚎叫——刀疤脸的手腕已被人牢牢钳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你，你是什么人？！”粗汉疼得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青衣男子。

    “还不快滚！”青衣男子声如寒冰，正是紧随而至的明一。他眼神凌厉如刀，吓得那几个壮汉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明一？”飞燕卸下伪装的英气，眼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一见到飞燕这身男装，先是一怔，随即改口：“公子。属下发现公子不在府中，料想公子心系边关，定会往此方向而来，便一路追寻，总算及时寻到公子。”

    他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公子，边关战事凶险，刀枪无眼，您千金之躯，万不可涉险，请随属下回京。”

    “我不会回去。”飞燕语气坚定，眼神却掠过一丝复杂，“明一，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他独自承担风险。我必须去，尽我所能助他一臂之力。你回去吧。”

    “保护公子是属下的天职！公子，属下今日说什么也要将您安全带回去！”明一语气也强硬起来。

    飞燕秀眉紧蹙，斩钉截铁：“明一，你若要强逼我现在回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公子！”明一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叹一声，妥协道：“公子，您去哪里，明一便去哪里。护您周全，是属下至死不渝的责任。”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另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之人翻身跃下，看到飞燕，脱口而出：“三小——”话到嘴边又猛地改口，“三公子！”

    “流云？你怎么也来了？”飞燕更是惊讶。

    流云单膝跪地，语气带着愧疚：“公子命属下暗中留守京城，时刻护卫三公子周全。属下失职，未能及时察觉公子离开，还请三公子降罪！”

    “什么？是他让你留下保护我？”

    飞燕瞪大了眼睛，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又夹杂着一丝嗔怪，

    “赵元俨他……他现在身临险境，更需要心腹护卫左右，怎能将你这等得力干将留下保护我！”

    “三公子，”流云抬头，目光坚定，“属下必须护您安全返回京城，边关危险，您不能去！”

    “流云，”飞燕上前一步，扶起他，“你不必管我，速速赶上大军，你的公子更需要你！”

    “不，三公子，”流云摇头，语气不容置喙，“公子临行前严令，您的安危重于一切，属下不敢违抗！”

    飞燕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狡黠：“流云，你说公子把我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对吗？”

    流云一怔，点头：“是。”

    “那好，”飞燕眼神一凛，“现在，我命令你，随我去边关，或者你自行回京，但不许传书给赵元俨！去留，你自己选！”说罢，她不再看流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北而去。

    流云与明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深知这位三小姐的执拗，知道无法阻止，只得策马跟上。暗处，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随行，那是赵元俨早已布下的暗卫。

    为避开赵元俨的大军，飞燕这三日专挑偏僻小径而行。越往北走，朔风越烈，寒气刺骨。这天傍晚，他们行至一处通往晋城的必经之路，周遭荒无人烟。明一和流云在林间捡拾枯枝准备生火造饭，飞燕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便提着水囊，悄悄来到附近的河边打水。

    河水冰冷刺骨，刚一触碰，便冻得她一个激灵。她咬着牙，俯身用瓢舀水，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不易察觉的颤抖：“庞飞燕！”

    飞燕浑身一震，手中的水瓢“哐当”一声落入水中，溅起冰冷的水花。她缓缓转过身，只见赵元俨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正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剑眉紧锁，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担忧、恼怒，以及……深深的后怕。

    “这河水如此寒凉，伤了手怎么办？”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他一把抓过她冻得通红的双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为什么不听话？嗯？乖乖留在京中不好吗？你可知你这般鲁莽行事，有多危险！若不是暗卫及时传书，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一头撞进这刀光剑影的边关？”

    他说着，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好怕……好怕……你遇到危险！”

    飞燕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和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她看向赵元俨身后，果然看到了垂首而立的流云，不禁咬了咬唇：“流云，你……”

    赵元俨力道松了些，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眼神灼热而无奈：“你不让侍卫告诉我，可你知道，当我看到暗卫的传书时，我的心都快停跳了！飞燕，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你会遇到一丝一毫的危险！”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庞飞燕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执拗：“八王爷……我想为你分担……别赶我走……我，我……可以替受伤的士兵疗伤，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保证！”

    看着她低垂着的、倔强的小脑袋，赵元俨既心疼又无奈。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上，心中一软，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打横将她拦腰抱起。

    “啊！”飞燕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八王爷，快放我下来！王爷，不要……不要让我回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浓浓的哀求。

    赵元俨看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一叹，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呀……跟我回营帐去。”

    “不行！”庞飞燕急切地抬头，挣扎着想要下地，“主帅营帐，岂是我一介女子可以擅入的！”

    “强词夺理！”赵元俨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再与她争辩，抱着她便走向不远处等候的马车。

    野外驻营地，灯火点点。赵元俨抱着飞燕，无视周围士兵诧异的目光，径直朝主帅营帐走去。飞燕在他怀里拼命挣扎，脸颊羞得通红。

    “别乱动！否则我真的要生气了！”赵元俨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飞燕被他唬住，只得停止挣扎，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不敢看周围。

    踏入温暖的营帐，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目光，赵元俨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铺着柔软垫褥的床榻上。庞飞燕愣愣地打量着四周，简洁的陈设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严。还未等她回神，赵元俨已取来干净的布巾，又命亲兵送来热水。他亲自拧干布巾，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脸上的尘土和手上的水渍。

    他的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的温度透过布巾传递过来，熨帖着她冰凉的肌肤。“你呀！这几天定是吃了不少苦，瘦了这么多……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庞飞燕呆呆地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平日里的威严此刻化为绕指柔情。他掌心的温度，他眼中的心疼，让她连日来的委屈、疲惫与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满满的甜蜜与安宁，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烛光摇曳，帐内暖意融融。赵元俨细致地为她擦拭着，目光专注而深情。庞飞燕的心跳如擂鼓，脸颊绯红如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偷偷地、贪婪地看着他。

    “好了。”赵元俨放下布巾，柔声说道：“乖，早点休息吧，明日……还有不少事儿等着我们去做呢。”

    庞飞燕顺着他的目光，这才注意到这营帐虽大，却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床榻，而自己此刻正坐在床沿，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光滑的床单。

    她猛地站起身，赵元俨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飞燕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闪躲，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去找些毯子来，今晚我就睡地上就行。”

    听到这话，赵元俨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帐内确实只有一张床。

    他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和毫不掩饰的心疼：“胡闹！地上那么凉，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睡地上？若是受了凉，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要睡也是我睡地上，你睡床！”

    飞燕急忙摆手，眼中满是担忧：“不行，不行！您是主帅，要指挥千军万马，肩负着国家安危的重任。若是您睡地上着凉生病了，还怎么领兵作战，怎么带领大家打胜仗呀！”

    赵元俨看着她那认真又焦急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带着几分挑逗的语气说道：

    “哦？……要不……咱们一起睡这床榻？这样既暖和，也省得再折腾找毯子了，你说好不好？”

    “啊？！”飞燕一听这话，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急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摆着，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不……不行！男女授受不亲！这万万使不得！”

    赵元俨看着她害羞得像个红苹果似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再也忍不住笑意。他缓缓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滚烫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声音也变得格外温柔而坚定：“好了，不逗你了。听话，别再犟了，好好睡在床上，我睡地上，这样……我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