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咒术解除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云璋字数:4424更新时间:26/01/29 18:12:51
空间在湮灭。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更彻底的、从存在层面被“抹除”。那由梦魇咒核心编织、由幻魔意识主宰的深层梦境牢笼,在孽镜之力凝聚到极致、化作洞穿虚妄的镜光之矛、并最终刺入幻魔真实体内的瞬间,便已注定了终结。
“嗤——哗啦!”
仿佛亿万面玻璃同时粉碎,又像一整幅浓稠污秽的油画被泼上了最强的溶剂。围绕着林瑶和江淮最后意识投影的、那些光怪陆离、疯狂蠕动的景象——扭曲的城市倒影、哀嚎的记忆残片、狞笑的恐惧化身——先是凝固,继而从被镜光之矛贯穿的那个“点”开始,迅速失去所有色彩与形态,化为最原始的、灰白色的齑粉,然后连齑粉也维持不住,分解成虚无的微光,四下飘散。
构成这梦境空间的底层“规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一道道巨大的、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撕裂了灰白的背景,裂痕深处并非更多的景象,而是纯粹的“无”,是连意识都无法理解的虚空乱流。维系着这个畸形维度存在的“梦魇咒核心”——那团被镜光之矛死死钉住、仍在剧烈抽搐挣扎的、变幻不定的混沌意识聚合体——正如同被刺破的心脏,疯狂地泵出最后的、混乱而污秽的能量,但这些能量已无法再组织成有效的幻象或攻击,只能随着其本体的衰竭而失控地逸散、湮灭。
幻魔临死的尖啸已无法形成清晰的“声音”,只剩下一种弥漫在整个即将消散空间里的、尖锐到极致又迅速衰减的意识波纹,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不甘、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它从未想过,自己以无数生灵恐惧为食、经营漫长岁月的巢穴,会以这种方式被从内部爆破。那束镜光,不仅摧毁了它的“形体”,更从根本上,灼伤了它赖以存在的、与“恐惧”和“梦境”概念相连的“根源”。
镜光之矛的光芒开始从极致炽白向内收敛、坍缩,仿佛完成了使命,要将最后的力量连同被刺穿的目标一起,拖入永恒的寂灭。被钉在光芒核心的幻魔意识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变幻的形态逐渐固定成一团不断缩小、颜色迅速黯淡的残渣,最终,在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噗”的闷响中,连同那最后一截镜光一起,彻底消散,化为乌有。
梦魇咒核心,崩毁。
就像拔掉了疯狂运转的引擎最后一个关键齿轮。整个梦境空间残余的部分,失去了所有支撑力,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解体。
“咔……轰轰轰——”
更多的巨大裂痕蔓延,虚空乱流开始倒灌,吞噬所剩无几的稳定区域。这片囚禁了无数灵魂的诡异维度,正在被现实法则和虚无共同挤压、回收。
然而,就在这彻底的毁灭过程中,变化发生了。
随着核心的崩毁,那些原本被强行束缚、编织进梦境各个角落、作为“建材”和“电池”的无数灵魂光点——它们之前或麻木沉浮,或痛苦哀嚎,或成为幻魔幻象的一部分——骤然一轻!
捆绑着它们的、无形的梦魇咒力枷锁,寸寸断裂、消散。那些浸润、污染着它们灵光的灰暗污秽能量,如同遇到阳光的晨雾,迅速退却、蒸发。
第一个光点,微弱地、试探性地闪烁了一下,比之前明亮、清澈了一丝。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个,百个,千个……成千上万,乃至无法计数的灵魂光点,如同被狂风席卷后终于风停雨歇的夏夜萤火虫,开始从正在崩溃的空间各处——从断裂的幻象残骸里,从褪色的记忆背景中,从虚空裂痕的边缘——浮现出来,微微颤动,然后,光芒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明亮!
它们不再散发恐惧、痛苦或麻木的波动,而是流露出一种茫然的、解脱的、以及逐渐清晰的“回归”渴望。无数细微的、代表着不同个体特质的意识涟漪,开始在这片混乱的末日图景中轻轻荡漾开来,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机。
林瑶和江淮那正在被现实强烈牵引、即将彻底脱离此地的意识投影,也感受到了这弥漫开来的、灵魂获得自由的“洪流”。尽管他们自身也濒临极限,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慰藉与振奋,仍如暖流般划过他们即将离散的意识。
“成了……” 林瑶的意念传来,虚弱却如释重负。
江淮没有回应,只是那冰冷锐利的意识投影,最后“看”了一眼那万千开始自发汇聚、如同星河初生般流向某处稳定“出口”的灵魂光点,然后彻底放弃了对此地的最后一丝维系,任由那来自现实的、坚定的牵引力将他和林瑶的意识,急速拉回。
现实世界,第七人民医院特殊观察病区。
时间刚过凌晨四点,正是夜色最深、万物沉寂的时刻。长长的走廊灯光调至最低档,昏黄静谧。两侧紧密排列的病房内,大部分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曲线平稳或微弱地起伏,记录着病床上那些沉睡(或者说昏迷)之人毫无变化的状态。值班护士小陈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正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巡回登记。
突然——
“滴!滴!滴——!”
刺耳、急促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从护士站中央的大屏幕,以及走廊尽头几间重症监护病房方向同时炸响!在寂静的凌晨,这声音如同惊雷!
小陈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霍然起身,眼睛瞪大看向监控屏幕。只见屏幕上,代表多名患者生命体征的曲线,正在发生剧烈而异常的变化!不是恶化,而是……混乱的波动!心率、脑电波、血氧饱和度……多条曲线同时出现了大幅度的、没有规律的起伏颠簸,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
“怎么回事?!” 夜班主治医生王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被警报惊动,披着白大褂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不、不知道!多个病人生命体征突然出现同步异常波动!” 小陈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飞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调出具体数据,“3床、7床、12床、还有……ICU的1床和3床!波动模式不一致,但都……都很剧烈!”
“通知备班医护!准备急救!我去看看!” 王主任语速飞快,抓起听诊器就冲向警报声最密集的重症监护区,心猛地往下沉。如此大规模、同步性的突发异常,是他职业生涯从未遇见过的,难道是某种未知的集体性生理紊乱?或者……更糟糕的可能性?
当他猛地推开ICU-1的房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凝重凝固成了惊愕。
病床上,那位因不明原因深度昏迷已超过四十天、仅靠生命维持系统吊着命的年轻女孩(她的梦境曾是幻魔最喜爱的“精致糖果屋”),此刻,她那苍白如纸、长期缺乏表情的脸上,睫毛正在剧烈地颤抖!不仅仅是睫毛,她的眼皮也在跳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的气音。旁边监护仪上的脑电波图案,正从之前几乎平直的微弱波动,变成一团剧烈震荡、仿佛要挣脱束缚的乱麻,然后,乱麻中开始隐约浮现出一些接近正常清醒状态的波形片段!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
隔壁ICU-3,那位昏迷中曾无数次无意识挣扎、发出痛苦呓语的中年男子(他被困于永不结束的“坠落深渊”),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沙哑的、长长的抽气声,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普通病房区也传来了护士惊讶的低呼。3床的老教师,手指突然勾动了一下;7床的大学生,喉咙里发出了模糊的音节;12床的儿童,歪着的脑袋慢慢摆正,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
这不再是恶化的警报,而是……苏醒的挣扎前兆!
王主任愣在门口,几乎忘了呼吸。他行医多年,见过奇迹,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奇迹”——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拨动了数十个深陷沉睡灵魂的时钟,强行将它们从最深的泥沼中向上拉扯!
“主任!他们的生命体征……波动在减缓!部分指标……在趋向稳定?不,是趋向清醒状态的标准范围!” 跟进来的小陈看着手中的移动监护终端,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快!检查所有病人!注意呼吸道畅通!准备温和刺激,辅助他们苏醒!通知家属……不,等等,先确认情况!” 王主任回过神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但指令依旧清晰。他冲到最近的患者床边,翻开眼皮观察瞳孔反应,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对光刺激的反应正在迅速恢复!
奇迹,真的在发生。以一种迅疾而汹涌的姿态。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病房传来响动。轻声的啜泣(来自守夜被惊醒的家属),护士温柔的引导声,患者含糊不清的、带着浓浓困惑的第一句询问:“我……这是在哪?”“妈?……”
一些症状较轻、被困梦境时间较短的受害者,率先完成了意识的整合与回归。他们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映着病房惨白的灯光,仿佛还未从漫长的旅途中完全返回。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极度虚弱、肌肉的萎缩无力、口舌的干涸,以及对周围环境的巨大陌生感和困惑。记忆的碎片需要时间拼凑,漫长的“梦境”与短暂的现实交织,让他们一时分不清何者为真,何者为幻。但生命的气息,确确实实地回到了他们眼中。
而那些深度昏迷、被幻魔作为核心“食粮”或“支柱”的重症患者,过程则缓慢得多。他们的身体反应更剧烈,脑电波经历了更长时间的混乱挣扎,才逐渐平息向清醒模式。即便生命体征稳定下来,意识也似乎回到了身体,但他们暂时未能睁眼,而是陷入了另一种深深的、解除了梦魇捆绑的恢复性睡眠,或者说是身体机能极度损耗后的强制休眠。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上长期凝固的痛苦或麻木神色缓缓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安宁。他们需要时间,更长的、以现实世界计量的时间,来修复被严重透支的精气神,重新建立身心连接。
整个特殊观察病区,在凌晨这个最寂静的时刻,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慌乱却充满生机的忙碌与喧哗。医护人员穿梭奔走,应对着各种突发但又令人欣喜的状况;被惊动赶来的家属们聚集在走廊和病房门口,捂着嘴,流着泪,不敢置信地看着病床上亲人发生的微小却至关重要的变化;苏醒者们茫然的询问和虚弱的回应,交织成一首劫后余生的、略显杂乱却动人的乐章。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医学检查暂时无法解释这种大规模的、近乎同步的苏醒趋势。专家们匆忙组成的紧急会诊,对着那些迅速变化的、却最终指向“良性恢复”的数据,争论不休,只能暂时将其归为某种罕见的、群体性的“昏迷周期自然终结”或“未知神经反馈机制”。但每个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医护人员心底,都揣着一份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隐隐的激动——他们仿佛见证了一场无声的、却波及甚广的灵魂救援,在医学仪器无法探知的维度取得了胜利,并将成果反馈到了现实。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城市的其他角落。
某高档公寓内,一位连续多日昏睡不醒、请遍名医束手无策的富商,在妻子疲惫的守候中,突然哼了一声,自己扯掉了额头的毛巾,迷茫地嘟囔:“口渴……几点了?”
城中村的狭小出租屋里,因为“嗜睡症”丢了工作、愁云惨淡的一家,被女儿房间里传来的一阵轻微咳嗽和床板吱呀声惊醒,冲进去看见失踪了三天意识、只靠米汤维生的女儿,正自己挣扎着试图坐起来,眼神恍惚地看着他们。
郊外疗养院的独立院落,被秘密安置在此、已“沉睡”两年之久的某位前关键人物,手指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时,几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守候在侧的特护人员几乎以为自己眼花,再三确认后,立刻按响了呼叫铃……
涟漪从第七人民医院这个核心点扩散出去,波及了整个城市,乃至更远区域。那些被“梦魇咒”标记、灵魂被不同程度攫取困顿的受害者,无论身份地位,身处何地,都在幻魔湮灭、咒力核心破碎的同一刻,获得了释放的契机。区别只在于症状的轻重、被困的深浅,导致他们回归现实的速度和完整度有所不同。
阳光,真正的、来自现实世界的晨光,开始一寸寸取代城市的夜色,照亮了医院窗户,照亮了公寓阳台,照亮了出租屋的窗台,也照亮了疗养院静謐的院落。
光线下,是无数张缓缓睁开、带着困惑与新生的眼睛;是无数个终于停止痛苦呓语、转为平稳呼吸的胸膛;是无数个在漫长黑暗中跋涉、终于触摸到坚实彼岸的灵魂。
噩梦,在黎明时分,真正地、大规模地,开始消退。留下的,是虚弱的身体,空白的记忆断层,亟待解答的无数疑问,以及……劫后余生、需要小心捧着的、失而复得的“清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者说,终结者),那两位在意识层面发起斩首行动、此刻正倒在安全屋冰冷地面、因过度损耗而陷入深沉昏睡的年轻人,尚未知晓他们那孤注一掷的胜利,在现实层面激起了多么广阔而温暖的回响。阳光,也正试图穿过他们所在房间那布满灰尘的高高气窗,吝啬地洒下几缕,落在他们疲惫不堪、却终于松开了所有紧绷的睡颜上。